上幼儿园的时候,李居甫听父母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居甫你长大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一所好大学,然后就可以挣大钱,一辈子衣食无忧。
所以那时候遇到街坊邻居或者远方亲戚,被问“居甫长大了想干什么呀?”的时候,他都会扬起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当大学生,毕业了就去挣很多很多钱,给爸爸妈妈买大房子,买好酷的跑车。”
而对方的反应通常是笑着摸摸他的头,说一声“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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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李居甫仰坐在街边长椅上,想到小时候说过的那些话,不屑地冷哼一声。
“这二十几年,我究竟做过些什么啊。”他用手轻揉着太阳穴,无奈地回想自己已经度过的、短暂又漫长的二十二年。
和普通人一样,顺顺当当地读完幼儿园小学初高中,然后高考也正常发挥水准,进入了一所还不错的省会大学,稀里糊涂地读完四年,还没有回过味来就被推进社会的大门,成为一名每天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奔波于各种面试会场的待业青年。
想起小时候说过“挣大钱”的豪言壮语,他又无奈地苦笑起来。
“毕业即失业,小时候怎么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呢。不对,那时候大学生是稀罕人才,哪像现在遍地都是,比街上野猫野狗还不值钱。”
他看着脚边不知从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一只小野猫,带着感慨自言自语。
那只小野猫有着纯白色的短毛,但夹杂着灰尘显得全身灰扑扑的。它翘起尾巴跳上长椅,两个瞳孔颜色一绿一金,紧盯着李居甫。
“走吧走吧,我可没有吃的给你。过半个月再找不到工作的话,我都要上街乞讨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试图赶走这只小野猫。
谁知道小野猫并不怕他,反而得寸进尺,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李居甫乐了,嘿,这小猫崽子,还真粘人。摸着小野猫柔软而且毛绒绒的小耳朵,李居甫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好了,你不走,我可要走了。跑了一上午下午还要去打工,唉,为了混口饭吃不容易啊。”李居甫拍拍小野猫的头,起身把它放在长椅上,叹了口气,往打工的便利店走去。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李居甫松了口气,疲累的一天终于迎来了终点。
换上便服准备回家的李居甫刚打开便利店大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小白影趴在便利店门口,孤零零的身影显得可怜兮兮的。
是白天在长椅上遇到的那只小野猫。
“小东西,你怎么过来的。”李居甫蹲下,摸摸小野猫的头。一绿一金的两只眼睛,是它没错了。
“喵~”小野猫叫唤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应李居甫的话。
长椅离李居甫打工的便利店有四站地,距离不长但要拐几个弯跨了好几条街。李居甫觉得小野猫又出现在自己面前有点蹊跷,但疲累的大脑已经不想再多加思考,他自顾自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说是家,其实就是李居甫在这个陌生大城市租的一间二十平米小房间。托同学关系找的地方,虽然小了点,但好在租金便宜,而且厨房厕所都有,对于李居甫这么个单身汉来说,够用了。
最方便的是这地方离李居甫打工的便利店只有十分钟路程,下班就能回到自己的小安乐窝好好休息。
“小家伙,你不回家吗?”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脚边硬生生蹭进了家门的小野猫,李居甫嘀咕着。
说完,李居甫自己也笑了,一只小野猫,有什么家。想到这儿,他觉得自己还是比街上野猫野狗幸福的,至少有个累了困了能回去的窝。
“猫吃什么啊...给它个肉肠试试吧。”李居甫翻翻从便利店拿回来的一个塑料袋,翻出两根肉肠。
便利店老板人很好,每天晚上卖不出去的熟食都会免费让员工带回家。按老板的话说,到了第二天这些就是不新鲜的食物了,肯定不能再卖给顾客,扔到垃圾箱又可惜,就当积德施舍给你们这些打工仔吧。
话虽然听着不好听,李居甫还是很感谢老板的,每天拎回的这袋食物绝对是李居甫的救命粮。毕竟扣掉房租水电费等各种日常开支,李居甫那点可怜的打工费就所剩无几了。
跳上桌子的小野猫头一撇,无视李居甫递过来的肉肠。
“嘿,你个不知好歹的小崽子,我可是把最好吃的留给你了,好心当成驴肝肺。”李居甫看小野猫不领情,也不再管它,自顾自地吃起了冰凉凉的晚饭。
小野猫看李居甫吃得香,又凑了过来,伸出软软的一只小爪子搭着李居甫手腕,不让他再抬起来。
“你吃这个?”李居甫晃晃手里拿着的饭团,问。
小野猫摆摆尾巴,一低头,李居甫以为它要吃饭团,没想到自己大拇指一痛——小野猫的尖牙,竟然咬在李居甫手上,直接在拇指根部咬出了两排小血洞。
“嘶!”李居甫痛的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扔下饭团捂住自己拇指,疼的浑身直颤。
小野猫倒是跑的快,刁起掉落的饭团,“噌”地跳下桌子,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
“妈的,真疼...嘶,那么点小东西,牙口倒挺尖...”李居甫晃晃悠悠站起身,想先去冲冲伤口,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它可是野猫,不会有狂犬病吧?!”
这几天网上总是能看见什么老人被猫抓伤最后破伤风去世、年轻人遭疯狗咬不幸患上狂犬病英年早逝的新闻,李居甫顿时万念俱灰,觉得自己心都颤了颤。
“我可还没娶媳妇,不...连个女朋友都还没有过的人生怎么能就这样终结!不行,赶紧叫救护车,电话是多少来着?110?不是...119?妈的也不是...”李居甫急中生乱,一时间手足无措。
“你在,做什么?主人。”
慌乱中,李居甫背后传来一个轻不可闻的声音。
“完了完了,都出现幻听了,我这半点滋味还没尝到的人生,真的就这么走到尽头了吗。”李居甫头都没回,只是仰天长叹,心中顿时生出一种英雄陌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壮感。就差两行清泪流下了。
作为一个自小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下成长的现代青年,李居甫是坚定不移的无神论者,坚信没有用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因此当然对各种妖魔鬼怪嗤之以鼻,听到声音后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只一心觉得自己产生幻听,已经病入膏肓了。
“主人,你说什么,完了?”
但是李居甫背后又传来一句说话声,还是刚才的少女声音,只不过声音大了点。
声音响起的同时,李居甫还觉得有人轻轻拉着自己的袖子。
他这回才真真正正被吓了一跳,一下子全身一抖,寒气从脚底板一路升上背脊。
他哆嗦着回头,看到自己眼前站着一位少女。
李居甫现在脑子里除了惊惧,还突然冒出一个无厘头的感叹:搬进来这么久,头一个在这房间里看见的女性,竟然是个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