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其他小说 > 十八岁,十八年 > 别了,青春(9)
    时间过得很快,陈铁石回到塔山已经四天了,这四天里,他吃得也极少,田里的庄稼也顾不上了,每天都有很多人来看他,关心的,问候的,帮忙的,当然,任何地方也不缺乏看热闹的。

    这天黄昏,一辆警车开进了村里,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白米派出所的王所长,一个好多人都不认识。二人下车就直奔陈铁石家。

    “陆远都回来了,为了他侄子的事吧?”有众人看到,议论道。

    “肯定的,他大哥一家对他这么好,现在他大哥家出事了,肯定要回来的。”

    可能大家会觉得奇怪,一个姓陈,一个姓陆,怎么会是两兄弟呢?这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

    陈家和陆家本是邻居,陈铁石6岁那年,一天夜里下大雨,陆家的房子被水冲塌了,陆家一家6口全被倒下的土墙埋了。当人们第二天发现挖开的时候,陆远的父母,爷爷,哥哥姐姐全被压死了,仅仅就剩下了还在襁褓中的陆远活了来下,在那个连自己都吃不饱饭的年代,实在是没人愿意再去抚养这个还在吃奶的孩子。也是在那一年里,陈铁石也多了一个妹妹,可是没多久就夭折了。

    那时陈铁石的父亲还在部队当兵,陈铁石的母亲加之刚刚的丧女这痛,看陆远可怜又讨人喜欢,自己又正好有奶水,就拿过来养了。

    还是在那一年,陈铁石的父亲在回家探亲的路上因为救人牺牲了。全家的重担一下落到一个女人的肩上,生活的艰辛无法用语言表达,但是,即使是在那种艰苦的环境下,她也没想过放弃陆远,她待陆远如同己出,什么都要比她给陈铁石的更多。陆远也争气,才几岁就跟着陈母和他大哥一起干活,帮着挣工分,读书以后成绩也是年年第一。

    陈铁石16岁那年,母亲也去世了,他知道,那是母亲太苦太累了,老天爷看不下去了,所以早早的让她享福去了。那年,陆远才10岁。

    照顾弟弟的重担,一下就全落到了一个只有16岁的半大小子头上了。那时的陈铁石,拼命的干活,只为了给弟弟更好的学习机会,也为此,陈铁石牺牲了很多,也耽误了很多。

    后来的陆远没有让他失望,考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娶了一个高官的女儿,留在了外省,摸爬滚打10多年,加之能力也有,已经做到一县之长了。

    陆远工作后,虽然他的初衷从来没变过,但是陈铁石和他的关系却渐渐的疏远了,原因是陆远的妻子,总是自带着一种优越感,而刚刚工作的陆远,在那个家里豪无话语权,除此之外,还有陈铁石的自卑,他知道自己和陆远已经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他去过陆远在外省的家里两次,他能明显的感受到来自弟妹的厌恶,对,就是厌恶。

    陈北山6岁那年,还没上学,有一次陆远回家,把陈北山带去要玩一段时间,那时的陆远刚刚结婚,工作也没多少久,妻子正在家养胎。陈北山去后,有天跑出去玩得一身的泥巴,结果陆远妻子不让他进门,带他去院子里用冷水冲。这一幕,正好被下班回家的陆远看见,怒不可遏的陆远当时就给了她两巴掌,两人瞬间就打成一团,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去拉架。陆妻什么涵养都没有了,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也从那一刻,陆远也寒了心,第二天就把陈北山送了回来,回去没多久就离了婚。为此,陆远差点断了自己的仕途。

    而后的日子里,陆远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慢慢的又得到了组织的认可,也正好是在这一年,35岁做到了一县之长。

    陆远还没进屋就喊道:“哥,我回来了。”

    陈铁石一看到陆远,只是流泪叹气,陆远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蹒跚的过去拉着陆远的手说:“你一定要救救北山啊,他的前途不能就这么完了啊。”

    “哥您别哭,事情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呢?明天我去县里跑跑关系吧。您先别哭了。”

    陆远看着大哥,不由得叹气,自己大哥自己知道,相处三十几年了,倔强,却又表现出不该有的自卑。就好比上次把腿摔断了,他居然过后几个月才知道,陈铁石却说:“没啥大事,你这不是领导干部嘛,我不能给你添麻烦。”气得他破口大骂,直呼“愚蠢!”

    这天,两人聊了很多,王所长也在村里歇了,第二天还要送陆远上县城。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陈铁石本想也去,但是陆远看他精神萎靡颓废,又加之行动不便,让他在家里等消息。

    二人去了县里,问清了情况,跑了很多关系,却无济于事,陆远虽然是一个县长,但是主政在外省,在本地的能量,微乎其微。

    一天跑下来,豪无收获,事情没有一点点的转机。

    也是在那一天,陈北山被检察院正式批捕,案件转入举证公诉阶段。

    第二天。陆远去看了陈北山。然而却没见到人,并不是见不到,而是陈北山没有见他。

    带着无尽的失落与颓废,陆远回去了,一路上,他都在想,他该怎么去面对陈铁石,跑这一趟,他唯一能带回去给他的,只是一封检察院的公函。

    塔山下,陆远谢别了王所长,独自一人上了山,这条路,曾经他走过千万次,却从来没觉得,会像今天这样迈不动步子。

    上了三层崖,拐过一个弯,看到陈铁石的家了,陈铁石就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望着来的路。

    陆远眼眶一热,曾几何时,自己和陈北山也是这样,或是趴着,或是坐着,也是在那门前,就如同现在的陈铁石一样,望着,望着。

    陈铁石看到陆远,带着期许的兴奋迎了上来。

    陆远看着陈铁石火热的眼神,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默默的把公函递给了他。

    陈铁石看着陆远,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接过公函,他没有说话,眼里的火热熄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