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糀子，五州四海到底是什么样的？”古天笑问道，走了半程廊桥的一人一妖继续着他们的问答。
“五州四海，对应着这个天下的‘九地’，中土神州以中字冠名，是因为其地理位置大致在‘九地’的中心，被四方海域围绕。中州北面隔着北海海域是个叫作北冰州的地方，相传是个极寒之地，常年冰雪覆盖，在那生存的都是些神异但异常强大的生灵，本宫没有去过。中州东部隔着东海海域是个叫作东太平州的地方，和中土神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本宫知道，差不多的修真道统，只是那边比中州稍弱，只有八个长生道位。中州南部隔着南海海域的地方叫作南极煌州，那里是妖族的地盘，也是本宫常去的地方。那里的妖族和本宫这类天生地养的灵妖不同，也是血脉相传，一些强大的妖族，也通常以人类姿态修行和生活，那里的九境大妖被尊称大圣，和这里的道位相同，也是十位。而隔着西海海域的最西边是个极其危险的地域，那个地方叫作大西凉州，是魔族的栖息地。”
“魔族？是怎么样的？很厉害的吗？”
“魔族最初也是正常的生灵，只是被域外天魔魔染后，这些生灵失去本性，变成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凶残生物，就成为了魔族，也有强大的异族，大修士和大妖被魔染，在保持智慧的同时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据神洲志记载，天地初开之时，天下就只有一块大洲，其名神洲，四周环绕无限海域。在上古时期，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魔染浩劫，浩劫始发于神洲西部，来势凶猛，神洲西部几乎全面魔染，并有朝全大洲蔓延的趋势。当时的长生境大能们，只能联合起来共同抵御魔潮，最后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使用禁法，将神洲西部隔离出去。然而所有大能们联合起来实施的禁法威力实在太大，神洲西部虽是成功隔离了，由于巨大的波动影响，其余三面靠海的大陆也都被震离出去，只留下了中州这一块大陆。震离出去的四大州在禁法余波影响下，朝着海域深处愈行愈远，最终在亿万年后形成了当下五州四海的格局。之后魔染变成为了这块天下其他四州的禁忌，凡有魔染迹象的一律消灭清除。而在大西凉州强者为尊，最厉害的叫魔主，据说有十二位比中州还多出两位，你说厉害不厉害。”
“厉害的，厉害的，虽然不大明白但还是觉得很厉害，糀子你去过那边吗？”古天笑问道。
“没有去过，五大州被四片海域两两相隔，而每片海域都广阔无比，在海域深处还有各种强大的存在和危险的空间风暴，就算本宫全盛时期也穿不过去。
“可糀子你刚不是说去过东太平州和南极煌州？”古天笑有些疑惑。
“这就和接下来的‘九天’有关了，”糀子回应到，“这个天下除了‘九地’，还有‘九天’，并不是指九天之上，而是说这个天下有九个洞天世界，只是关于‘九天’的记载就比较模糊不清了，只知道这些洞天世界也是天地初开之时就已经存在的。和‘九地’不同，每个洞天世界都有其自身的规则法度。你的唤灵宝册作为媒介连结着的就是其中的‘瑯琊福地’，本宫也只是知晓这个福地的一些事情。在瑯琊福地，只有像本宫这样与人缔结过契约的生灵、或是被天地眷顾的无暇生命才能被允许存在于福地。作为福地，那里灵气更加充盈，各类天地精华也富裕于九地，只是在那不能斗法相争，各家契约生灵以境界高低各自占山圈地，相互间井水不犯河水。而你母亲早年有幸进入过‘姑射福地’，据你母亲说，当时她似乎身临梦境，只记得周围仙音袅袅，花香四溢，又好似有天女散花，翩翩起舞，欢迎你母亲进入‘姑射福地’。等她醒来时，本以为只是一个缥缈无踪的好梦，可发髻上却多了一枚雕有磐枝雪凤的白色木簪，此雪簪不知是何种仙木所制，簪身背部刻有姑射两字，刀枪不断，术法不侵，此后你母亲修行破镜就势如破竹，是你母亲除唤灵宝册外的最大依仗。而你父亲年轻时，在一次宗门试炼中，误打误撞被传送到了一个幽冥世界，那里的守门人说这里是‘幽冥洞天’，只有亡者死灵才能进入的世界，你父亲被传送去的地方是千万年前古剑宗为弟子准备的幽冥试炼之地，现今早已失传。在那次试炼中，你父亲斩杀无数低级亡魂鬼物，最后拿到了他的本命飞剑‘噬魂’的雏形，被守门人传回了古剑宗。所以由此可见，这些洞天会和有福缘气运的天之骄子产生共鸣。而这些洞天世界都隔着空间壁垒独立于此方天地。”
“原来九地九天是指这个啊。”古天笑突然有感而发。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糀子问道。
“以前在书院当实验生的时候，先生跟我说过一件事，她说几万年前一位阴阳天宗的大能合道成仙之际，突然福至心灵，以放弃自成洞天领域的代价，为此方天地的走势算了一卦，结果天地突然降下两块巨大的无字天碑，矗立于阴阳天宗的圣地天谶山上，而在这次天地灵气异变之前，一块无字天碑突然显化了十二大字‘九天九地，九阖九開，大道长存’，我突然觉得很应景啊。”古天笑回应道。
糀子听了若有所思，一时陷入了沉默。
“糀子你全盛时期可以随意穿过空间壁垒去往各地吗？”古天笑见糀子没有回应，又接着问道。
“并不能，”糀子略带遗憾的回应道，“别说是我，就算九境天妖和仙人也不能无视天地束缚随意穿越空间壁垒，不过据说九境破碎虚空后，可以去往符合洞天规则的洞天世界，还可以开辟一个微小的洞天领域，也算是和此方天地‘平起平坐’了。”
“为什么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些事呢？”古天笑有些郁闷。
“大概是因为天地灵气异变后，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没人顾得上这些了吧。不过现在基本稳定下来后，有些人、有些想法、有些事情都要一点点冒出来了。”糀子叹了口气，说道。
“那糀子是怎去的其他两州？”古天笑还是不解。
糀子在天笑肩上调整了下卧姿，可爱的小脑袋枕在了两只小爪上，似乎有些远怀，柔软的兔耳朵轻轻撩拨着天笑的脸颊幽幽道，“本宫啊，就是东太平州出世的。五百多年前，本宫一人在东太平州已独自逍遥千年之久，有一次，本宫在一处峭壁上等候一颗月阳果的成熟蒂落，月阳果可是本宫最喜欢的口食，百年才结果一次，本宫对这颗月阳果已静候差不多一甲子有余。本宫这类天生地养的灵妖，破境奇慢，多需服用天材地宝。当时本宫还只有三境，就跟现在的样子差不多，还未化形，若吞下这枚月阳果，就有望踏入中三境化成人形了。本宫有一手天赋遁法，可瞬移千里，也是本宫逍遥千年的依仗所在。可这月阳果偏偏是在正午日光最盛的时候成熟，本宫被灼热的日光压制得尤为厉害，而当时又有个卑鄙无耻的人类金丹修士依仗法宝众多偷袭本宫，本宫一个疏忽被他偷袭成功导致重伤。最可恨的是那个金丹修士长得其丑无比也就算了，还心理变态的很，见那月阳果还未到成熟的时刻，便不停的拿皮鞭抽打本宫，接着还兽性大发，掏出了他那根腌臜不堪的小东西，想在本宫娇小玲珑的身躯上行那兽欲之事。当时本宫妖灵被那修士的法宝禁锢，无力反抗，连自灭都无法做到。正在这万念俱灰之际，只听一声清叱传来，接着便是一道剑光闪过，切掉了那修士的肮脏之物，之后便是一股强大的灵压降落，一位飘逸出尘的美丽仙子从天而降，直接震得那名金丹修士五体投地，身陷地面之中，口吐鲜血。那就是你的母亲南宫雪和本宫的第一次见面，也将本宫从万劫不复的绝境中救了下来。之后又一位刚毅爽朗的男子剑仙飘然落地，就是你的父亲古斐了。”
糀子顿了顿，鲜红色的眼睛望向了天笑，似乎想在天笑的脸上找到那个很相像的容影，又接着说道，“那时，月阳果正好果熟蒂落，你母亲便亲自过去，顺手斩杀了一条隐匿峭壁深处的花纹巨蟒，采摘了青阳果后，便将果子送到了瑟瑟发抖的我的身前。本宫记得你母亲当时这样对我说，‘花月兔鼠，对吧，小家伙别怕，也别奇怪，本仙子可是中州十大宗门唤灵天宗的秘传弟子，手掌洞天法宝唤灵宝册，此宝可通‘瑯琊福地’，是你等灵妖最好的修行福地。吃了这个青阳果后，你可以选择认我为主，你我缔结唤灵契约，在唤灵宝册上留下真名，从此你我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当然你若执意不愿，本仙子也不勉强你，给你疗伤后就分道扬镳。当然本仙子还是希望你我可以缔结这个缘分，毕竟像你这样的天地灵妖，错过了可就别想奢望第二次了。’当时本宫正惶惶不安，不知这两位人族修士打的什么主意，你父亲落地后就一直站立边上，只是一直呆呆地笑着看着这边。听完你母亲的讲述后，本宫当时也是天人交战，犹豫不决，放弃原本的自由和瑯琊福地的诱惑在本宫心中孰轻孰重地较量，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一直在倒家世求饶的金丹修士后，本宫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做出了那个现在还让我后悔不已的决定。当时我跟你母亲提出，只要把那个金丹修士交给我处置，便完成唤灵契约。你父母在那个修士报出宗门身世后，其实已经没有想杀人的意思了，只是当本宫提出这个条件后，你母亲还是将那人交给了我处置。本宫当时是被那人气疯了，想着刚才差点毁在这个变态手里便气冲心头，直接对那修士抽筋扒皮，在保持那人清醒的情况下，挖出他的金丹，在他眼前咬碎啃食，而后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撕下，喂了蛇鼠虫蚁，最后把剩余渣滓剁成碎片，丢入江中喂了王八。“
古天笑听得不禁哆嗦了下，心想以后没事还是别惹糀子生气为妙。
糀子用眼角瞥了眼天笑，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用兔耳朵揉了揉天笑的头顶，又继续说道，“本宫之后便和你母亲缔结了契约，吃了青阳果后本宫顺利突破到了四境。妖族的四境虽然被通称为化形境，只是大概因为本宫是灵妖的原因，在突破四境后并没能如愿化成人形，而是变成了另一种灵妖形态，你的神识中应该是见过的。哎。。。等本宫发泄完了后，你父母才告知我要开始逃命了。原来那个变态修士虽然龌蹉不堪，却是东太平州八大宗门之一驭兽上宗的弟子，而且身份显赫，是某位太上长老的后裔。此时本宫气消后才明白过来，也难怪他能有这么多法宝，甚至有能禁锢妖灵的极品法宝。之后，本宫便和你的父母开始了艰难的逃亡之路，只是你父母依旧显得风轻云淡，和他们在一起更好似在踏青远游。原来你父母私定终生后，你母亲的宗门便给了他们一个考验，只要你父母能从天宗世代相承的上古遗迹中取得唤灵宝册并上缴宗门，就可以同意这桩婚事。只是这个遗迹凶险万分，之前所有人去或是空手而归，或是有去无回。但是你父母还是答应了这个条件进入了遗迹，最后似乎是开启了遗迹内的一个传送门法阵，被传送到了东太平州。东太平州不比中土神州，虽然修真道统差不多，但却缺少了一份儒家教养在内，这里的宗门修士更多是弱肉强食，他们对待凡人也只当牲口牛羊般圈养，是个四处充满血腥杀戮的地方。东太平州在八大宗门的制约下堪堪保持着平衡，但是八大宗门行事的时候，就完全不讲道理了。驭兽上宗的太上长老得知嫡孙出事后，利用秘法捕捉到了我们的气息，并发动了他门下的所有弟子追杀我们，还在全州发出了悬赏令。
糀子叹了口气又接说道：“一个超级宗门的追杀真的可怕，仿佛无穷无尽。当时你父母都是炼虚境巅峰，还未踏入上三境，但你父母都是同境中的高手，将追杀我们的驭兽上宗弟子杀了一批又一批，还有一些为悬赏而来的散修，如附骨之蛆紧追不放，有好几次我们都身陷绝境。在一路拼杀的岁月里，本宫跟你母亲关系越来越亲密，但也因为这样，本宫心里越是后悔，总觉得是自己的错，本宫好几次想一力承担，不拖累你父母，只是你母亲就说，‘糀子，我们是一家人了，一家不说两家话，同生共死，不离不弃。’你父亲更是洒脱，直说，‘怕啥，一剑的事情，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而且你父母对东太平州的修士实是厌恶，一路上杀人屠村，白日宣音的邪恶修士就灭杀了好几波，有些行径甚至比魔族都不如。原本本宫对人族并没好感，以前看到这些事就当是狗咬狗了，只是后来和你母亲契约后，才明白了这些修士居然如此不堪。本宫带着你的父母尽量去往人烟绝迹的地方寻找遗迹，你父母说刚被传送到这里的传送门法阵时，就被奇怪的力量送出了那个遗迹。你父母觉得想要回去中土神州就只能再次找到那个遗迹里的传送门。就这样追杀逃亡了好几年后，我们还是被驭兽宗后来派出的大乘境给追上了。那一战凶险万分，虽然最后依靠你父亲的秘术临时提升境界灭杀了那个大乘境，但你父亲也身受重伤，差点油尽灯枯。你母亲为了救你父亲，以自身寿元为代价，将生气传给你父亲，为你父亲续命，所幸最后你父亲挺过了鬼门关，并一举破境入了大乘，踏入上三境。几年后，你母亲也跨过门坎，踏入大乘境，和你父亲联手反杀了那位亲自来寻仇的大乘境巅峰的长老。此战后驭兽宗不愿为一门长老继续与两位战力超绝的大乘境高手为敌，此事才算不了了之。之后本宫与你父母继续寻找遗迹传送门，终于在百年后又找到了与中州那个相似的遗迹，找到了传送门返回了中州。返回中州的遗迹后与在东太平州的情况一样，也被奇怪的力量送出了传送门法阵。你父亲便直接带着你的母亲回了古剑宗，不久后便做了古剑宗的宗主，并与你母亲完婚。而本宫没啥事就在瑯琊福地修炼了。“
糀子说完这些突然沉默了，而古天笑听完后也陷入了静思，天笑的父母从未跟他讲过这些经历，糀子讲的这些就好像拼图一样，又将他父母的形象丰富了许多。
“笑笑…”
“恩？”
“其实…你母亲没能熬过这次天地灵荒，最终寿元耗尽仙去，都是那次为你父亲疗伤造成的后果，归根结底其实都是本宫的错…”糀子此时站起了身子，依偎着天笑的脖颈，用柔弱的小脑袋轻轻地蹭着天笑的脸庞，轻声问道，“笑笑，你…你会怪我吗？”
“不怪你的，糀子，怎么会怪你呢…”天笑此刻泪眼朦胧，哽咽着说道，“怎么会怪你呢…糀子…我们…是一家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