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我无数次的进入了第一扇门。)
李青青转过头来,茫然地看着白子衿。
(无论我做什么,青青最终都会——)
她的额头绽放出了一朵血花,仰面倒了下去。
(死。)
(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无论我用什么样的方法。)
“哈?李青青会死?”秦帆扭过头来看着白子衿,脸上露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你没毛病吧?”
白子衿绝望地看着秦帆的身后,那个握着手枪,冲进了通道,一脸狰狞与痛苦的身影。
(青青最终都会死去。死在那个人的枪下。)
(简直就像是命运一样。)
白子衿拉着李青青,疯狂地试图向门外跑去。秦帆一把拉住了白子衿的手,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什么情况啊?!怎么这就要走啊?”
白子衿怒吼一声,一把想把秦帆推开。秦帆皱了皱眉,使了个云手,锁住了白子衿的手腕,怒视着他。
枪声,却在通道的那头响起。
(时间太短了。只有十几秒,那个人就会在通道的那一头出现。)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算我做到我所能做的一切。就算我说服所有人,强行让她们帮助我。就算我用我所有的手段去保护青青。)
众人团团把李青青围在中心,护送着她往石门处逃去。“白子衿”狰狞地怒吼着,手枪一挥,子弹穿过人群的缝隙,李青青应声倒下。
(甚至就算我……)
“小白!”
李青青一脸震惊地看着白子衿将她抱住,背对着通道那头,死死地把她护在怀里。
枪声响起,两个人双双倒下。
“该死的!是特种穿甲弹!”秦帆扫了一眼白子衿背部的伤口,怒声吼道,“快走!逃出这扇石门!!!”
(青青一定会死在第一扇门里。而已经死掉了的她,则无法穿过第一扇石门。)
白子衿穿着粗气,躺倒在了地上。他发了疯一样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却发现自己的胸口处没有任何的弹痕,自然也没有一滴鲜血。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洛霜抓狂地大声问道,“青青呢?青青去哪里了?”
(而我,无论受到什么样的伤,只要穿过第一扇门,就一定会被还原成本来的样子。)
白子衿咬着牙,猛地站起了身,怒吼着,向着第一扇石门冲去。
……
“砰!”
石门重重地关上。
白子衿喘着粗气,独自一个人从第一扇石门里爬了出来。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手脚并用,狼狈地向前爬了几步,重重地倒在了石室的地板上。
他太累了。
无数次地冲进第一扇石门,在十几秒的时间内想尽一切办法去拯救爱人的生命。最终却不得不一次次地看着爱人倒在自己的面前。白子衿就像是在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永无止境的百米赛跑,每一次他都必须堵上自己的全部,拼出自己全部力气。但是每一次又总是在痛苦和绝望中跑出石门。
冰冷的地板上,白子衿重重地喘着粗气,仰面躺倒。脊背上,冰冷而坚硬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告诉他,这不是一场梦境。白子衿用手掌捂住自己的双眼,他没有哭,泪水和愤怒早已用尽,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绝望。
空荡荡的石室里,只有白子衿一个人。以及八扇同样冰冷的石门。
“果然……没有出来吗。”
白子衿躺倒在地上,突然出声,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谁交谈。声音冰冷如雪。
“我不会认输的……我不会向你认输的。”
白子衿缓缓地将手掌从自己的脸上拿下,他坐起身来,冷冷地看着那八扇石门,认真地说道。
语气,似乎是在对这游戏的缔造者——那位臭名昭著的大恶魔梅菲斯特交谈。
“这次,八个人都没有出来,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白子衿盯着那八扇石门,认真地说道。
“那个拿着枪的混蛋,无论我做什么,无论多少次,他都不会追出石门来追杀我们。我早就感觉不对劲了。”
“我不管他是未来的我也好,还是你捏造出来的人偶怪物也好,他的行为根本不符合逻辑。”
“不是他不想追出石门,而是有什么东西阻碍了他追出这扇石门。”
白子衿的声音冰冷沉重,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人类的情感,只剩下了单纯的理性和逻辑。
“所以……我做了几次小小的尝试。”
“在逃出石门的时候,如果我抢先一步,跑出石门,把身后的某一个……或者几个人关在石门里面。”
“他们会不会像那个混蛋一样,跑不出这扇石门?”
白子衿挑着嘴角,冷冷地一笑,眼神冷若寒霜。
“刚才是最后一次尝试。”
“这一次,我跟本没有去管青青的死活。进门之后马上就跑了出来。”
“七个人,全被我关进了门里。”
白子衿单手撑地,箕坐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圆盘。
“这次……果然一个都没有出来。”
“而现在,这座石室里面,除了我以外,也一个人都没有。”
“呵呵,‘观测者’吗……”
白子衿冷冷地盯着那八扇石门,沉声说道:“你一定在看着我,梅菲斯特,这盘游戏的主人。”
“我已经知道这个‘游戏’的真正规则了。”
“从我拿到这个‘观测者’身份的那一刻,我就是你棋盘上的那个对手。而棋子……就是那七个‘原罪’。对吧?”
“我离开这座石室,走进第一扇门里的时候,也是一样。无论我是第一个进门,还是最后一个进门,石室里的人数都没有任何区别。”
“‘世界因观测者的存在而存在。’”
“呵呵……强观测者效应。”
白子衿把玩着手中的金属圆盘,脸上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
“当我走进第一扇石门的时候,我就对这座石室、以及石室里的人失去了‘观测’。”
“没有被观测者观测到的事实,即不存在。这座石室里的一切,都会被还原。”
“同样的,当我走出第一扇石门、回到这座石室的时候,我就对第一扇石门里的一切失去了‘观测’。第一扇石门里的一切,也会被还原。”
“呵呵……或者说,‘回档’?”
白子衿冷冷地看着第一扇石门,寒声说道。
“无论我进出第一扇石门多少次,每一次走进第一扇石门的之后,都会回到青青被射杀前的那个时间点。人物的反应,那个混蛋的动作,只要我控制好变量,几乎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而我,每一次穿过第一扇石门,我的身体就会被还原成本来的状态。无论有什么样的伤口都会被愈合,再怎么样疲惫,体力总是充沛的。哈……你大概是怕我太早死了,怕这盘游戏玩得不够精彩吧,魔鬼?”
“‘第一扇石门’,就类似于一个存档和读档的地方。死物无法穿过存档点,所以青青也就……而其他人穿过存档点则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只要我再一次离开石室、进入第一扇石门,她们就会统统被还原。根本无法给我提供任何帮助。”
“这,就是我观测到的事实!”
白子衿冷冷地瞪着第一扇石门,咬着牙,恶狠狠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沉默良久。
“哈。”白子衿冷笑一声。他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腿上的尘土。
“我知道,你不会回应我的。你会躲在暗处,悠闲地看着我挣扎……”
“第一扇石门……”
白子衿死死地握着那个观测者的圆盘,冷笑了一声,沉声说道:
“‘凡是被观测者观测到的,既为无法更改的事实’。”
“当我第一眼看到青青的死亡,并走出这扇石门的时候,这扇门背后的世界就已经注定了。”
“所以,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怎么做,这扇门背后的世界,一定会收束到青青‘死亡’这个结果。”
“由果定因……”
白子衿撇着嘴,冷笑了一声。
“真是弱小啊,魔鬼。”
“强观测者效应,决定论,命运,由果定因……呵呵,会相信这一切的你,用这一切来构造了这盘游戏的你,还真是弱小啊。”
白子衿缓缓地走到了第一扇门前,他伸手摸了摸第一扇石门,却没有推开它。
“这扇门……已经是个‘死档’了。”
白子衿微微扭过头去。在他的身侧,呈扇形排开,七扇石门整整齐齐地立在那里。七扇石门除了门上雕刻的数字之外,再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区别。一样的粗糙,一样的冰冷。
“八扇石门……这大概,就是‘选择世界’的意思吧。”
“哼哼。”
白子衿冷笑了一声。他死死地攥着那个观测者的金属圆盘,向后倒退了几步,上下打量了第一扇石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没那么容易被击败。魔鬼。”
“轮回,死亡,命运——那又怎样。”
“我一定会完成我的愿望,我一定可以拯救青青——”
“再拿出点新的东西给我看看啊,魔鬼!!!”
白子衿猛地一握金属圆盘,大踏步地向着第二扇石门走去。
然后伸手,推开了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