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弗莱耶撑开了疲倦的双眼看了看天上正悬挂当中的太阳。它此时并不像盛夏时那么接近,也不像凛冬时那么遥远。唯有的,只有那不远不近的丝丝清爽。
瘸腿的骑士回过头来看了看他那些已沉沉睡去了的伙伴们;高大年轻的伯克利切一只手枕在伊恩的担架上,一只手则时不时的挠着身上正在发痒的伤口上;另一边,白发的东洋人也安安稳稳的睡在属于他的地方,他显然是累极了,连鼾声都是他们几个之中打得最大的。
稍远处,存活下来的两名队员们虽然也受了些伤。不过得益于他们平时刻苦的训练,对他们来说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碍。不然两人也不会背靠着背倚在那么不舒服的地方瞌睡连连了。
而那位“豆子”。
弗莱耶想着,他搜索了一下他目所能及的地方,才慢慢找到了这位身材健硕的姑娘。其实,仔细一看还是能分辨得出她与男性之间的差别的。哪怕即使是一个射击冠军,在昨晚光源并不好的情况下,应该也会和他一般造就出那样的误解。
“更何况我只是一个业余爱好者。”弗莱耶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毕竟,根据他听到的传闻来看,在他毕业的地方,最近在那流行开了的火枪可远比弓箭更受欢迎。
虽然他认为弩远比那装填缓慢的火枪更为便利、安静也更为上手。不过,对身为骑士而又秉持着相关道义的瘸腿信徒来说,使用那种武器除了只会为他以及他的导师脸上抹上一层厚厚的泥外,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想着想着,他慢慢将他的眼睛往上移。可是,不一会,他同时发现了那双杏仁般大小的双瞳也正注视着自己。
双瞳的主人也同样注意到了这个男人的视线,她的神情顿时慌张了一会。接着收起手中捧着的物件,毫不示弱的看了回去。
这一看,反倒是弗莱耶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笑了笑摸了下自己的头,然后指了指少女身旁的位置。
少女先撇头看了看旁边,而后疑虑了一会。接着,她点了点头。
但是看到弗莱耶起身有些困难,少女便径直站了起来坐到了他的身边。虽然两人刻意保持了些距离。
“还麻烦你走过来,真有些过意不去。”弗莱耶率先开起了腔。
“没事,在基地里,伊恩常教我们要多体谅下别人。毕竟我们又不是什么强盗。”
“这么说,伊恩是你们的老师了?”弗莱耶有些感兴趣的问着。
“可以这么说,不过教我们的主要还是玛格丽特老师。她是伊恩的妻子。”
“想不到他已经结婚了。等等……你说老师,是字面意义上的那个老师?”弗莱耶感到些许吃惊,如果真是一个老师,那实在是和他印象中的青草党简直大相径庭。
“不然呢?玛格丽特老师知道十分多的东西,但是她最拿手的还是文学。”
“另外,别看伊恩这样,他在我们营地可是十分受欢迎的。”少女声音听着有些游离。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哪个意思。只是伊恩给我的感觉不像是那么容易安定下来的一个人。如果有什么误会的话,我先向你道歉。”
弗莱耶连忙看了看少女。
可谁知后者却假装生气的叉着腰看着他说:“弗莱耶先生,你真是太正经了。事到如今,你原来还是打算把我们当外人来看的吗?”
“怎么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弗莱耶有些慌乱了起来。
看着眼前手忙脚乱的异性,少女噗的笑出了声。
接着,她向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男人伸出了手掌有些恶意的笑道:“卡嘉莉.霍克曼,弗莱耶老爷,刚刚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别太当真了”
见此,弗莱耶急忙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同时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弗莱耶.那扎克,我美丽的小姐,你真是吓到我了。另外,还请别那么称呼我。”
谁知少女“啪”的一声拍在了他的手掌上,然后再握上去,拉了拉。
“看好咯,这才是真正朋友间该用的握手方式。别太拘束了,扎克。”
面对突然这么一吓,弗莱耶尴尬的笑了笑,并收回了他的视线。
少女见此,也只能同样尴尬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坐在旁边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在过了好一会后,弗莱耶再次打破了沉寂。
“卡……卡嘉莉小……小姐?”
“有!叫我卡嘉莉就好了。”少女积极的回应道。
“之前你说的玛格丽特老师,那意味着,在你们营地里有许多的孩子吗?”
“以前倒是有,不过现在挺少了。”
接着,她指了指守在伊恩身旁的伯克利切和背靠在一旁的两人说:“像队长、我、他们以及花匠可以说是在基地里长大的。”
“但是呢,自从大大大头领被击败以后。来营地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自然,孩子的数量也就越来越少了。”
“大概是指青草党式微以后,这个帝国南方的分站也跟着没落的事情吧?”弗莱耶想着,虽然他很清楚不应该打断一个女士正在说的话。但是强烈的好奇心又驱使着他发问。
“你很喜欢孩子吗?我发现你好像很关注他们。”
“怎么说呢,他们又脏又臭,时不时还滚得到处都是泥。但是和他们在一起,总能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其实也算不上喜欢。只是,我和花匠本来也差不多想要一个孩子,所以有去好好的了解了一下。”少女顿了顿,有些落寞的说道。
“那家伙反倒是特别喜欢孩子,他时常都在想着未来孩子的名字。谁知直到昨晚……”
弗莱耶哪知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马上又连声致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实在是对你的损失深表遗憾。”
可是少女却又出乎他意料的笑了笑说:“你又来了,在我们营地那的姑娘,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和花匠是情侣没错,但是他只是我交往过的男友中的一个。是的,我爱他,可是他已经死去了。无论我如何纠缠在过去中,他也不会再活过来。”
“况且,据我所知,他和营地内的好几个女孩也同样有一些说不清的关系。”
接着,强颜欢笑的少女看了看弗莱耶那惊悚的眼神,又缓缓说道:“我的骑士老爷,你是不知道我们都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在这种过了今天就不一定有明天的日子里,什么海誓山盟都是于事无补的。”
她掏出了之前摆弄的物件,那是一块刻着字的小贝壳。上面不出意外的就刻着花匠的名字,和卡嘉莉的名字。中间自然是用着爱心的符号连接起来。
“是的,我爱他。我甚至愿意为他产出一个或是众多的孩子,可是……”
少女自顾自的呆呆地望着贝壳出神。
一旁的弗莱耶尴尬得不知道的此时应该如何是好。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之前曾是那么自信豁达,而此时又显得是如此无助。
她抱着双膝的姿势,让人不断地有一种想要上去包裹着她的**。
他确实想要去保护她,去爱护她。
但是,他并没有伸出他的手。
过了良久,少女继续抱着她的双膝问道:“扎克,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那么叫你吗?”
“当……当然”弗莱耶匆忙回应道。
毕竟,再这么尴尬下去,他可能会率先崩溃。
“我说……”少女有些犹豫的问了出来。
弗莱耶此时只好暂不出口,等待着女孩的下文。
“扎克,你结婚了吗?”
“是呀,我结婚了吗?”弗莱耶问着自己,眼前费鲁南骑在米莉身上的情景又再一次映入到他的脑海中。那副躯体他曾是那么熟识,甚至就连身上某处的胎记和隐藏起来的小点都在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中。
可是,它就是那么如波浪般翻滚在一具陌生的**下,上下翻涌着。
他想起那些画面,简直令他作呕。
但是,他还是说了出来:“是的,我结婚了。”
弗莱耶眼前的少女神色有些暗淡了下来,摆弄着不知道何处找来的木棍,又勉声答道:“是吗?是这样吗?”
“你看!我们走出森林了!”弗莱耶看着眼前逐渐消失的森林大声说道。
可惜一旁的少女却迟迟没有答复。
良久,当弗莱耶似乎都忘了说过这话的时候,少女才缓缓接过话说道:“是呀,按时间算,我们也快到鱼村了。”
“也该是时间叫醒大家了。”少女说罢站起来像是拍了拍大腿上的尘土。
而此时的弗莱耶却看着眼前这个身材极为出色的少女怔怔出了神,也许正应在她如花的年纪,拥有的一切天赐却不是米莉所能比拟的。
弗莱耶相信她所拥有的修长双腿以及凹凸有致的侧面绝对会使她成为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伴侣。而此外,在她可能仍处于成长期的襟前更是隐匿在皮甲下忽隐忽现。
如此妖娆的线条在弗莱耶的视角下,更是展露得畅快淋漓。
可是少女也不在意自己就那么暴露在他面前。可以说,她像是斗气一般展露着自己的身型。
她甚至都不走过去招呼自己的伙伴,而是在原地大声的呼唤着他们。
不过多久,她的伙伴自然而然的就她的喊声纷纷唤醒了过来。
此时,恰巧鹿皮男也骑着自己的马儿过来和正在揉着双眼的伯克利切打着招呼。
“小子!小子!那个肌肉小子!”
说着,他丢了一块石子砸到正朦朦胧胧只见的伯克利切身上。
刚被吵醒的壮汉一脸地不满,但是当他坏着满脸怒气的倦容抬起头来看到了自己的长官时。也不由得心中一炳,恭敬了起来。
“呐。小子,我说前面就到渔村了。我和游击大队有些事情还要处理。就不送你们上船了。”
伯克利切望着长官点了点头,却发现一旁的伊恩竟也早已醒来。
他“刷”的一声弹起来,丝毫不顾自己的伤势,向鹿皮男敬了个军礼。
“好的!长官!突击小队收到指令。”
弗农抬起自己手中的皮鞭,指了指躺在担架上的伊恩。然后笑了笑。
接着,他吹起一声长号,率先奔入了树林。而尾随他鱼贯而入的,自然则是那奔腾的蹄声。
另一边,刚坐起的伊恩看着坐在车尾的弗莱耶哈哈笑道:“虽然常听队长提起过,弗莱耶老爷果然名不虚传。哈哈哈哈。”
弗莱耶脸一红,假借着车外的一处鸟叫声看了过去。
但是一旁的伯克利切确实十分不解,倾身倒在伊恩耳旁悄悄的询问了他怎么回事。
头发稀疏的中年人却是没好气的看着他说:“小处男,你不懂的事情可多着哩。”
随后,他又高声说:“像豆子这样的姑娘,可是我们基地里排名前三的姑娘哩,真替一些人不值!”
话音刚落,一小跟木枝就砸在了伊恩的脑袋上,砸得中年人按耐着他那本已光秃秃的脑门“哟哟”生疼。
“哎哟,这怪脾气。啧啧啧。”
“啪”又一声,一根更粗的木条砸在了伊恩脑门上。而始作俑者却一言不语的蹲坐在一旁。
弗莱耶自然是不理会这小小车棚内的纠纷。他看着眼前缓缓而逝的景色,正怅然有些出神。
他现在稍微有些后悔跟随了伯克利切逃出夜莺帮的基地。以他本人来说,或许,死在哪里才是他真正的解脱。
只见那架不大不小的马车“嘎达嘎达”地驶下山坡,近前的植被也逐渐被一些耐潮性植被所替代。
不一会儿,弗莱耶的鼻子内充满了海潮的咸味以及海鸥的叫声。
而车轱辘下的泥土,也逐渐变为了更为潮湿的地域。
此时,他的肩旁却被一只粗壮而有力的手臂揽了下来,他侧头一望。
那正是满面笑容的伯克利切。
他任凭那吹不到车厢里的海风呼啸而过,淡定的曲着他的手臂。
他是那么自信而又有把握,他搂着怀中正无处闪躲的弗莱耶笑笑说道:“扎克!就快到家了!相信我,这一趟肯定会让你不虚此行的。你就等着瞧就是了!”
弗莱耶看着一旁的肌肉少年,挣脱开了他的怀抱。但是却又尽力的显示出顺畅,以示自己并不是一个在众人眼里看上去的人物。
他拍了拍一旁伯克利切坚实而又有力的肩膀说道:“到时你可别光说不练就好。”
栗发的大男孩此时则以温柔的笑容作为他的答案回应着瘸腿的骑士。
而此时,一个不太干净的小老头子却跟在马车后,和这两个更不干净的男人说上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