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从牢房一端的石阶上就蹭蹭的冒出了几个人影。他们一边“队长!队长!”的轻呼着,一边手持着火炬探查着各个牢笼。
当他们进入到弗莱耶能看到的视角时,他总算看清楚了那变换不断的影子本源。这一行六人,个个头戴钢盔,精壮结实且身后都背着一面小手盾。
他们排成三角阵型跟在为首的戴着角盔的男人身后向着他这边快速地前进。
这时旁边的伯克利切似乎也认出了这些声音马上大呼道:“我在这!我在这!”
听到叫声后,为首带铁盔的男人赶紧凑过去,止住了伯克利切的叫喊。
“哈哈哈哈,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来呢。伊恩大哥,最近过得怎么样?”
“队长!先别那么大声,我们是摸进来的。”只见那名叫伊恩的壮汉一边说一边手也不停的用钥匙打开了伯克利切牢房的门。
此时,跟在伊恩身后的五名队员一起涌了上来。也正是这一涌,弗莱耶才算看清了这名被这些汉子称为队长的人长什么样。
只见他方脸塌鼻,栗色的眉毛下是一双似乎永远充满着精力的双眼。一头卷发被精简成军旅之人常备的发型,手臂上强壮的肌肉似乎也积蓄着无穷的力量。只是,这一切与他那张透发出的些许稚气的脸有一些不搭调。
这个少年模样的人,在伊恩的帮助下打开了手上和脚上的镣铐;同时一一拥抱了他的队员并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相对于传统上对于上下级的刻板认识,这些壮汉则根本不在意自身和队长年龄之间的差距,既像一个邻家哥哥一般在照顾弟弟的同时,也如同一个配得上他们着装的战斗精英一样随时准备慷慨赴死。
伯克利切锤着其中一个队员的胸口说道:“各位!能不能别那么认真!我可不记得有带过那么严肃的队伍。”
说着,他撅起臀部就靠在了那个队员身上放了一个响屁。使得本来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他周围马上被空出了一大片位置。
之后,他一边穿戴上队员递上前来的装备,一边看着一旁按着腰间长剑的伊恩说:
“我的副队长,我信上讲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你还说呢。好在那个比利老小子聪明,要不然你这情报怎么地都递不回来。我说你赶紧些,这些事出去后再说,这地方太危险了。”
伯克利切嘿嘿一笑,抽了抽绑在身上的皮挂带,然后蹦了蹦。这一举动顿时使得挂在皮带上的小斧头叮当作响。
“对了!把钥匙给我,伊恩。”
伊恩看了看旁边的两个犯人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想当个烂好人?”
伯克利切不发一语的看着伊恩的双眼。伊恩也丝毫不退缩的看了回去。但是结果和过往的许多次一样,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把钥匙拍在了伯克利切伸出来的手掌之上。
他的队长紧紧把钥匙抓在了手上,得意洋洋地看着他抖了两抖后,便二话不说的打开了一旁东洋人的笼子。然后向那个坐在栏杆旁一脸惊愕的男人伸出了满是厚茧的手掌。
李哲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有点傻里傻气的脸。在那么近的距离,他似乎都能数清他棕色的皮肤上那一颗颗的密如芝麻的雀斑。
这时,雀斑脸突然发声说了起来:
“李!你说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好?殿下?阁下?你们东方一般是怎么称呼皇族的?”
李哲被这么一问,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我是个普通人,在高墙之外更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了。”
伯克利切伸出另一边手,握成了拳头在嘴上咳了一声道:
“咳,那好吧!李!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呢?关于我们青草党,我有很多东西都想展示给你看。”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伊恩第一个就忍耐不住“噗嗤”一声地就笑了出来。而他的组员更是因为强忍笑意而使手上的火炬摇摇晃晃的差点熄灭。
粗壮的汉子见这情况先是一怔。顿时大脸一红,有些不知所措的用另外一只手上下指来指去着说:
“不……不是的……李!你听我讲!我说你们这群呆瓜别捣乱!”
正当他手足无措时,掌心却传来一声清脆的拍击。他急忙转过头,发现面前的东洋人已经自己站了起来,笑吟吟的对着他说:
“好啊!伯克!我就和你去见识见识吧。但是在那之前你要和我保证一件事。”
“什么事?别说一件!十件都不要紧!”伯克利切拍着胸口兴奋的说。
“没那么困难。我只要求在我们相处的这段旅途期间,你向我保证我们至少在寝室分配这件事上,我能保有充足的私人空间。”
“那……那是自然!我们青草党的成员人人都一心只想着为了帝国,才……才不会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伊恩此时不得不背朝伯克利切,一直用手捂着嘴发出咳嗽的声音。
“花匠!你笑什么笑!过来!很有趣是吧?帮李找些能用的装备!”
说着,伯克利切就起身走出了李哲的牢房,在路过一旁走来的组员身旁时还特意用屁股顶了顶他。
这时的伊恩眼看着自己队长从东洋人牢房出来以后径直走向了自己身旁牢房的方向,他忙走向前,挡在了队长身前,表情又回归到了最初的镇静状。一脸严肃的看向了他。
“队长,那个东洋人能不能作为战力的事情暂且不算数。可是这边的这位可是行动有些不方便,现今的情况实在是不容许我们再带上这么一个……”
“伊恩!走开!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不行!这回说什么也不能放任你的想法了,即使我们几个人的生死不算什么。但是你就不考虑下大本营那剩下的百来号突击队的队员了吗?”
“即便那也不重要,你就不能想想我们的大义吗?这趟任务要不是弗农大人拦着,朱丽尔大人是要亲自来救你的,你就丝毫不顾及这些人物对你的情感和期望吗?”
伯克利切咬了咬牙,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指着弗莱耶说:
“你说的我都懂,可是你知道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弗莱耶.那扎克。”
伊恩听后,死死盯着伯克利切的双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直到后者点了点头后,他幽幽地说: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请把路上看护他的任务交给我负责,我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会保护他。但是,如有任何突发状况,也请尽一切可能马上撤离。”
“不达成属下这最低的要求的话。我是不会让路的。”
伯克利切再次点头后,他方才让出一条道路。
这时的突击队长阔步走向弗莱耶的牢房并打开了牢门。同时伸出了他的手掌。
谁知后者却扭头说:“带着你优秀的部下赶紧走吧,我收回对你们青草党人的评价。这种情况下带上我只会拖累你们。”
伯克利切不答,只是保持同样的姿势坚定的看着他。
而此时的弗莱耶却观察到周围众人都已经整装待发了,甚至就连那个东洋人也仅仅在围上一件破布后,便在一旁静静的调整着自己的气息,在积极准备着什么。
这情形都被这个落魄的瘸子看在了眼里。这同样也使他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他“啪”的一声推开伯克利切的手掌,愤愤的叫喊道:
“快滚!别装什么高风亮节!我并不需要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的怜悯!”
说完朝伯克利切的脸上吐了一口口水,便把身体裹向一边背对着那个依旧保持着微笑的男人。
见到事情发展成这样,李哲周围的士兵都有一些冲动。而之前被伯克利切叫到的那个昵称花匠的队员,更是气冲冲的要上前问罪。
只见花匠队员没走两步,便被伊恩硬是拦了下来。突击队的副队长冲着他的队员摇了摇头并强行命令他退下后,后者即使再是不甘,也只能服从命令退了下去。
一旁的桶子里,脏水正耷拉在木桶的边缘,时不时的汇聚成一滴水珠坠落在水面上。那点滴的声音是如此之大,大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现场的众人时间正飞快地流逝。
此时的弗莱耶却觉得自己的一边肩膀再不移动的话,就会要永久的粘黏在墙面上。可是现今他耳朵里不单单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更多的是周围那急促喘息的声音。
他明白如果这时听从身体的正常反应转过身躯去的话,又会看到那一片片饱含着失望、焦急、愤怒、埋怨等种种他不愿看到的眼神。
“是的,肯定会这样。”
他心里是这么描述着的。
“这些人在此时此刻是多么的痛恨我,就如同之前我撞破米莉的好事一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他们肯定和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一样,巴不得我马上,立刻地死去。从而不再拖累他们。”
想到这里,他更是缩了缩自己的身体。他一面无畏的挑衅着这群在官方嘴里“无恶不作”的乱党们。一面却因为天性使然,规避着他们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的伤害。
“呼”
一阵风声从他耳边掠过。
“终于来了吗?万善至美的造物主终于要结束这一切了吗?”
卷缩在墙端的瘸子此时只感到阵阵欣慰。终于要结束了,终于要结束了。他相信只要随着他生命的凋零,这一切对他来说噩梦一般的经历也将随着终结。
谁知,他竟突然被伯克利切一把抱在了怀里。并且用他那厚实粗壮的嗓音说:
“哈哈哈,你在想什么呢?!你过去可不是这样的啊!弗莱耶警官!”
正在懵懂间的瘸腿骑士正诧异他在说什么时,伯克利切马上拍了拍弗莱耶结实的双肩再次说道:
“我不是在可怜你,也不是在怜悯你,更不可能是在瞧不起你。”
“听着,或许我说这些还不到时候。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每个人的一生都会经历各式各样的事情。它或许突然会使你感到无比地艰难而又无力反抗。如果你就此沉沦或是自甘堕落,那是你自己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能把你拉出来。”
“但是如果你真的那样做了的话,只会让爱你的人伤心,伤害你的人更快乐。仅此而已。”
“而现在,我所做的以及所想的。只是为你提供一个机会。为你提供一个证明那些人都错了的机会。如果你还是那个弗莱耶.那扎克的话,就一定会再次用你的行动让那些人闭嘴……”
之后他放开了他,再次躬身退后一步半跪着下来伸出那厚实而又温暖的手掌说:
“对吗?”
弗莱耶转过来的头颅痴痴的看着眼前这个半大不小的年轻人,他的脸是那么的温馨而又熟悉。熟悉到他似乎就像是在哪里见识过这么一张充满着友善的脸庞。
“嘀嗒”
一旁的桶子里又传来了水滴滑落的声音,这声音也使他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展现出了的丑态。
弗莱耶刚想扭过头去,却发现自己被人从腋下架了起来。而架起他的人正是伯克利切。
“哈哈哈哈!真是个标准的骑士!名不虚传!伊恩大哥!他就交给你了,记着你之前对我的承诺。”
伯克利切转手把弗莱耶交到了伊恩手中。瘸了腿的人这时看到了一旁伊恩赞许的眼光,而后又看到了周围众人和蔼中透出理解的眼神,这不禁使他略略地低了下头。
之后,在他的强硬的坚持下,他用本来给李哲使用的狱守长剑当做拐杖,紧紧的跟在伊恩身后。同时声称他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绝对不会连累他们。
李哲见此,也走了过来阻止了仍想背着弗莱耶前进的伊恩,同时微笑的拍了拍弗莱耶的肩膀说:
“既然这样,弗莱耶老爷,我的背后就交给你照顾了。”
弗莱耶再次看了看周围的众人后,同时向李哲报以同样的微笑并点了点头。而这时的伯克利切也突然从牢房内窜了出来。
只见他手中攥着不知道从哪里掰下来的铁棍挥动了两下后。大吼一声,带领着众人离开了那曾经让弗莱耶感到阴森幽暗的地下监狱向着夜莺帮基地的出口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