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街上的路灯渐渐升起。港口区的巨型灯塔上也燃起了熊熊大火;离码头不远的市场上虽然依然人来人往,可是相比白天的热闹,更缺少了那一份份来自远方鱼贩子的腥味和叫卖声。
因为此时的他们正和水手们一道待在一所叫海鸥屎的酒馆内。
而肮脏的水手们正举着酒杯边唱着粗俗的歌谣,一边应和着乐队拍子一边欣赏着一旁菲尼斯女人跳的舞,时不时还爆发出阵阵笑声。
而在这一双双雪白的大腿和起伏的胸脯之外,一对空洞的眼睛正无力的盯着它们。
眼睛的主人叫特莱尼斯,他一改白日的姿态,衣衫不整的躺坐在二楼雅座上。
一旁坐着一个穿着整齐的男人正喋喋不休的扯着一卷纸吼叫着:“你看看!你看看!我图纸都设计好了,你原先是怎么答应我的?麦克斯你不会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吧?”
“我再说一遍这事不是失败了,更不是我忘记了。我只是需要时间去沟通!”特莱尼斯气狠狠的灌了一口酒到口中回道。
“这可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男人啪的一声取出个箱子,接着飞出一张张文件还有一片片书信说道:“你看这!还有这!麦克斯!哦,天呐。你这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男人一脸沮丧的将头埋到了双手上。
“嘿!老弟,想想你是什么人呐?你可是威风凛凛的金手指贝鲁南.罗曼。图纸这种东西是你这样一个大人物要操心的吗?我特莱尼斯答应你的,我肯定做到。我们雷鬼帮哪次不是说到做到?”
说着他盖上了箱子,然后搀起贝鲁南一路摇晃的扶着他到了二楼守卫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样,资料就留在我这里,你就先放心回去。万事包我身上。”
“你也不想想我是谁?他卡塞规划处的人就算不卖个面子给你金手指,也要卖给我吧?它就不怕我去闹吗?先组织好你的人应付好河道疏通的事情。至于桥的事情,你等我消息,我有消息我肯定第一个就告诉你,好不好?”
接着,他招呼来一个人,嘱咐他了几句话就由他把贝鲁南送下了楼。
揣着酒杯的他紧盯着走路带响的男人消失在视野后,不由得靠在了栏杆上看了看受潮的屋顶。
“不如意事常**呢,莱斯老弟。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和老哥说。”
一旁靠上来了个一股咸味的男人,他的胡子似乎随时可以从里面抓出螃蟹似的,乱糟糟的散落在胸口上,身上脏兮兮的船长服也印出点点盐渍。高大的身材压得栏杆“枝吖”的抗议了两声。
特莱尼斯努着嘴尝试吹着嘴上薄薄的一层胡须说:“唉,艾吉大哥,你说我当初跟你干个船头什么的多好。偏要来受这鸟气。”
“好啦好啦,我的莱斯老弟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说吧,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特莱尼斯往前倾了倾身子,把衣服整理得妥妥当当后说:“当务之急,先逮到昨晚做事的那个小崽子,有什么消息还是要赶紧通知我。另外,其他方面继续按原计划执行,资金方面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另外,大哥,你派几条船数周后去这个地方……”
接着那个大胡子的男人把耳朵凑前,听完特莱尼斯的话后一拍胸脯嚷嚷道:“这个简单!你放心老弟!我艾西蒙.吉弗利以胡子的名义起誓,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说着,他整理整理头巾后,抓过一旁的帽子,就扣在了宽大的脑门上。
在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后便大踏步地离开了酒馆。
而特莱尼斯也在店员的指引下,也悄然从酒馆的后门悄悄绕出至主干道上。他一路上尽力的避开行人的视线,直到坐上了远离酒吧五个街区后的马车里才略微的叹了口气。
而后马车载着他又穿行了好几个街区停在了城中一片像是广场的地方;他先是推开了不远处服装店的玻璃门,取出了几件包装精美的礼物;而后又提着满手的礼物详查看着广场中央的方尖碑。
他不大的眼睛在载满帝国皇帝功绩的碑文对角线中游离,似乎在定位一般。
不久,他就径直坐到了离中心不远的擦鞋摊上。
他掏出杖子摆弄了起来说:“小伙子,麻烦快一点,我还有一个重要的约会在等着。”
蹲在地上的年轻人头也不抬的说:“可以是可以,但是给加钱。”
“加多少?”
年轻人抬起头笑了笑说:“一只嗷嗷待哺的山鸡。”
“那你该去找猎户。我这里只有死掉的狮子。”
说完,特莱尼斯装出了一副作势要走的样子。
接着,年轻人说了句“那就五个铜币吧”并小声附和了一声“大人”的应和,特莱尼斯便又坐了下来,任由年轻人奋力的擦起了皮鞋。
只见这个小伙子又瘦又小,戴着一顶破破烂烂的毛线帽,其样貌在灯光下也若隐若现。
虽然特莱尼斯在极力表现出镇静,但是心里也“咚咚咚”的直打退堂鼓。
而年轻人也像是看出了他的忧虑般,率先开口解释起了换人的原因,在亮出了擦鞋巾背后一幅两根长矛交叉的标志后,特莱尼斯才将心中的大石头放了下来。
“告诉亲王,事情正按照我们预期的方向发展,但是老鹰还守在鸟巢旁,急切下手不得。另外,兔子已经出动,请做好准备。”
说完他便站了起来,把纸条连同钱币一同交给年轻人后,急匆匆的离开了擦鞋摊往马车走去。
不一会,天色渐渐加暗,马车轮毂又开始滴溜溜的转动了起来,只不过这时的特莱尼斯并没有坐在以往能看清楚前方的位置上,而是对坐在了靠近马夫的那边上。
像是自顾自的开口说着。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相关的人都处理完了,只是跑一个。”
“什么!?”特莱尼斯大叫了一声,引得周围人都往马车的方向看了看。
他只好压低声音再次问道:“你的意思是除了做事的小鬼,还跑了一个?是哪个?”
“是李哲。”
“那个玉蓬人?饭桶!我怎么交待的?回去让塔隆做好准备,我亲自去处理这事。”
接着他又坐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任由马夫驾着车把他载回到宽大的宅邸门前。他整理了下情绪,努力做出了一个他认为是完美的笑容后,躬身亲近到夹在仆人正中的妻子前,并给了她一个深情的吻。
接着他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妻子以外,他的女儿艾希并没有随队伍出来迎接他。
在向一旁的管家打听后得知,自己的女儿从下课以后便一直锁在房里的情况后,他“哈哈”大笑一声,提着礼物就大踏步的往女儿闺房走去。
在这座不算宽大的宅邸里,却有着与城内其他权贵们一样的富丽堂皇。但是在极尽奢华的装饰间,竟又有那么小小的不同,这个不同是那么的显眼,以至于任何一个去过特莱尼斯家里的人都不会无视它。
因为在特莱尼斯那华丽的宅邸里,并没有挂着历代家族先辈的画像,只有正中央悬挂着他一家三口的家族画像。
这全是因为他生来并不是一个贵族所致。
而这个有些抑郁的人来自于帝国境内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子里,在某年蝗灾过后,那里自然就是颗粒无收。
然后,双亲病故的他只好不远万里的来到了帝国南疆的卡塞城里投靠开酒馆的姑妈。
这之后,在他成长的这段日子里,因儿时常受身为村子里身为官员而又兼任村长的父亲熏陶下,他曾在卡塞城内从事过仓管员、书记员、总长秘书等职务。
这期间还迎娶了上一任议长的女儿卡戴珊而生出了美丽的艾希。
此外,在距今四年前的选举里,借海港区居民们的力量以压倒性优势票选成为海港区总长,同时为海港区的发展等作出了极大的贡献。
自然,以上故事是卡塞城中人尽皆知的,然而有多少真实性却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像特莱尼斯这样的人不会留下更多的信息供人翻阅,而这些出自于他自费出版的自传中所描写的事实,自然成为了最为可信的记述了。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至今一路还算顺风顺水的中年人,今天却因为突然被调任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正当他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时,不知不觉的就来到了女儿的房间门口。
他伸出手凹成了一个钩子,有节奏的敲了起来。
“甜心,你在干什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爸爸给你订了克兰最新流行的裙子,宝贝你不出来看看吗?”他继续有节奏的敲着。
“爸爸?”
屋内传来艾希的声音。
“你等等,我正在练习昨天老师教的仪态,样子有些滑稽,不太好出去。”
接着房内传来一阵嘈杂声。
同样经历过青春期的父亲,自然知道青春期的年轻人在干什么。他像是要看穿门一般紧紧的盯了一会,而后大声拍着门道。
“宝贝,你听起来不是很好。快打开门,不然我就进去了。”
他开始快速地转动着把手。可没过多久,把手便自己打开了。
他看到他的女儿后裙被随意的嵌到了束胸后方,脚上的鞋子也像是方才急急忙忙穿好的;手上假装捧着好几本充当重物的书。
他再仔细一看女儿的脸上也似有泪痕一样的痕迹。正遮遮掩掩的挡靠在门边给他问好。
特莱尼斯见状,赶忙背过身去,让一旁的卡戴珊上去整理好女儿的头发和着装,待妻子知会好后,正欲询问。
却被妻子拉到一旁耳语了几句又转过头来说:“咳,女儿啊,这个你也长大了。爸爸妈妈也不多过问你的事,裙子你先试试有什么要改的就和老皮特说,爸爸妈妈就先下去吃饭了,你也弄完你的事情后赶紧下来,听到没有?”
最后,他在得到女儿的答复后就被妻子拖着走了下楼,临了还回过头喊着:“你要保护好自己,别乱来啊!”
“好啦好啦,好爸爸,我们赶紧快走吧。”
卡戴珊边说边拉着丈夫就下楼了。艾希眼见父母下了楼,急忙关上了门,转入到房内。
此时,一个受了重伤的年轻男子正躺在他床上剧烈的喘着粗气,一旁站着的男人也正全力按压他的伤口在止血;在询问更多绷带未果后,艾希随手扯下裙子的一段交给了男子,任由他使用。
梨花带雨的艾希一把扑到男子身旁抚摸着男子的脸带着轻声叫唤着“威廉,威廉”一边为他擦拭脸上的污渍。
躺在床上俊俏的男子在呼唤声中,睁眼看了看那精致的小脸。随即勉强的挤了个笑容出来,这一挤又不免使他吐了些血洒在了一旁的被单上。
见此,那朵像是刚被浇过水的花儿又激烈的抖动了起来。
“这不行,我带得药只够暂时支持一阵子。”
黑发的男子看了看那雨后的玫瑰说道:
“小姐,既然你认识这个男人,还请你照顾下。我尽快回来。”
男子说完也不理会艾希的回答,同样也不理会她的询问。他自顾自地走到窗台阴影处担起一个玉蓬人说:“李,还能动吧?”
“还死不了。应该是用气过度了。”这个一身布衣劲装的人面无血色的答道。
“你还真是个惹事情。”男子捆起他放上了早已让艾希编好的衣绳,便从窗台上将他吊了下去。
在仔细观察了一会后,他从窗台一个打滚就落到了地上,和艾希挥了挥手示意后,就扶着那个东洋人渐渐的消失在了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