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天气转凉了不少，冷风从唯一的窗子吹了入来，吹醒了在睡回笼觉的周净。
嘶！
他坐了起来，扯过一旁的被子摩擦着。
“冬天来了吗？”他喃喃道，“时间不对啊，没那么早吧。”
“奇怪。”
走出家门，寂静小巷无人。
周净拉开嗓子，喊道，“丑八，丑八！！”
空巷只有回响，没有人声。
周净满脸疑惑，打算出去一趟，他没有说走就走，而是选择先关上门，尽管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在周净看来，被子也是值钱的东西。
没有它，早冻死了不是吗？
走出小巷，步入黑街，这里同样如是，整洁之中透着清静，阳光照不到这儿，风从镇外的树荫下流转，而后吹来，让这里多出了几分阴冷。
黑街之所以叫黑街，这份阴冷也占有一部分原因。
街上店铺门扉虚掩，周净一连走过几家店铺，内里灯灭人走。
正要拐角转出黑街，余光瞄到灯火闪烁起伏，他靠近后一处店铺，推开门扉走入。
“你小子就不会敲门吗？”里面一老人儿躺在卧椅，只是瞄了一眼周净就闭上了眼，然后开腔说话。
“这么熟。”言下之意就是不碍事，他继续道，“今天冷了许多，多穿些衣服吧。”
“你想干嘛？”老人儿吓得睁开了眼睛，他可是人精，心知这小子的为人。
“别激动嘛，我就想问问今天怎么都不见人了。”
“哦~”老人儿说道，“这个啊，你晚上值班，怕是没人提醒过你。”
“这两天在筹备枫叶祭。”
“嗯？”周净眼睛似在放光，瞪大看着老人儿。
老人儿笑了笑，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他说道：“还跟小孩子一样，都老大不少了，啥时候找个媳妇，让我当当爷爷辈。”
“村子里面好像没人看得上我的啊？？？”
“那也是。”老人儿听了直乐，忍不住说了句实话。
“...”
“说起来，都黑历十一年了，我们这里的枫叶祭也办了十个年头了。”老人儿兴致正高，说起了从前。
“我知道，我知道。”周净一听头都大了半边，都打算说两句就开溜了。
“给我坐下！”老人儿指了门扉附近的椅子，鼻子重重哼了哼。
“聚集地刚建起的时候，估计你已经忘了不少了，那个时候我们只有几个大房子。”老人儿叹了口气，继续道，“百来人就围着那么一个篝火。”
“那火足足维持了一个月未被熄灭，因为我们晚上不在建好的房子里面睡觉，就挨着篝火睡觉。”
“当时啊，有很多人都想过这样的活着，还不如死了好，一了白了，没有痛苦没有悲伤，但看到了火光，又暂时不想死了，嘿嘿~~”
“后来，本打算壮大队伍后，远走他乡的，结果绝大部分都不想走了。”
“说着，什么都没了，还怕失去什么？到了别处之后，还能回来看看这里吗？”
“人啊，真是矛盾。”
老人儿指了指自己：“脆弱。”
指了指周净，又继续道，“容易满足而又容易悲伤，这就是人。”
周净开口道：“哦哦。”
“听不懂吗？挺好的。”
“呃？”
“当年的枫叶祭只是为了祝愿今年会是个好年，会有一个好的冬天。”老人儿说了周净不知道的事情，让他精神集中了不少，“你也知道，我们这里不产食物，没有禾田，除了山就是树，所以过冬的时候粮食很少很少。”
“因为食物打架、杀人，还有适应者的逐个出现，使这里很乱很让人感到不安。”
“是时候该有人站出来维持秩序了，嗯...也就是你们的镇长，他是一个拥有智慧的人，并且让人都不想得罪他。”
“因为他是医生，同时也是适应者，并且能力是治愈。”
“他的出现，首先统一了粮食，又组建了守夜人，小镇规模渐渐成形了。”
“枫叶祭的出现就预示着这里已经安稳了，人们可以把这一天当成小镇丰登的一天。”
“然后，每年都举办，还越做越好，镇民越来越多，这就是枫叶祭。”
“祭去过往的不安、悲伤，迎接冬天。”
周净见老人儿说得差不多了，他说道：“你说话跟镇长似的，有时候听不明白。”
老人儿像听到了赞扬一样，说道：“这里是黑街，不想被骗得裤子空空，就得放精一点，这样日子长了，自然懂得多。”
“我也可以？”周净有点惊讶。
“你见过猪上树吗？”老人儿嗤笑一声，睥睨的看着他，“你这脑子，不行，一出门嘴巴一张就得罪人了。”
“我说，现在整条黑街都是我管的，你再聪明，还不得巴结着我吗。”
老人儿认真看着他那副吃定你的姿态，说道：“你当我傻吗？”
“我看谁都觉得还是我聪明。”
老人儿语塞，缓了缓说道：“你说话婉转了，我还一时听不出来。”
这回到周净认真脸了，他说：“从镇长里面学回来的，变通！”
“你赶紧滚蛋。”老人儿脸红红的，指着门扉说道，“这里归秩序之手接管了，你不算。”
“秩序之手？”周净愣住了，“白衣服那个？唐芷？”
“知道就好。”老人儿哼道，“整天就知道嘚瑟，现在地盘都没了，我看你跟谁嘚瑟。”
“那...”
“不要跟我说话。”老人儿打断他的话。
周净走出店铺，嘀咕说着老人的不是，本就是他扯着自己来聊天的嘛，那什么...爽了就让我走，什么鬼。
“周净？”刚出门，周净就被他想见又不想看见的人喊住。
“走走？”唐芷双手插入白色制服的口袋里面，冰冷的脸色当看见了周净，似乎...缓和了不少。
周净眨了眨眼睛，开口道：“你？你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吧，刚见面的时候你不这样的！”
“咳！”屋子内传出了咳嗽声。
“这几天，我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唐芷若有所思的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的谈一下。”
“可是我不怎么想跟你谈！”周净闻言，想到了地盘归属的问题，打算避一避拖一拖。
“咳咳！！！”这次的咳嗽声音大了好多。
“里面的老人家？”唐芷下意识问道。
“差不多死了。”周净一副已经进去确定了的模样。
“臭小子！”老人儿一把推开门扉，指着周净额头骂道，“你才死了，人家姑娘找你聊天，还拒绝，你是不是人？”
周净认真想了想，回答：“没了黑街的话，我难受得不似是人。”
“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一下嘛？又或者...”老人儿比周净还急，打算让他理解个中含义，可惜被周净打断。
“不能。”
老人儿气结，一把扯起周净的手，然后急急走到唐芷身边，也拉起唐芷插在口袋的手。
他把两人的手掌叠在一起，语重心长跟唐芷说道：“把他带走，别当他是人，管饱就好了，还有就是这小子乖得很，就是嘴贱了一点，别嫌弃。”
言罢，老人儿风风火火地入了屋子，留下两个一脸楞住的人儿。
“这老人家是？”唐芷茫然问道。
“我也不知道名字...”
“走啊！”老人儿又从门后走出，指着周净喊道。
“哦哦。”
周净就这么拉着唐芷往别处走。
“哎，都说傻人有傻福，但要我说，傻逼是没有的。”老人儿看着他们走远，像已经看透红尘的人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