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静止,影,静止,人,亦然静止。
顾云轩望着近在咫尺的望舒寒,他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种欲吐而不得的感觉让他难受无比,仿佛被困在漆黑无比的无尽深渊,找不到任何出口。
而望舒寒亦是如此,他以往一直都古井无波的眼神,此刻看去,竟多了一丝慌乱。
此刻的幻月洞前,静得连一丝声息都没有。
所有人,所有事,所有物。
竟在这一刹那,全部定格。
“你是雪神宫宫主?”那道幽幽女音又突兀响了起来。
祝玉妍跪伏在地,试探着张了张嘴,发现真有声音,连道:“前辈猜的不错...晚辈正是雪神宫的宫主祝玉妍。”
“你为何阻他们进幻月洞?”
祝玉妍默然半响,凝声道:“先祖有训,雪神宫什么都可以丢,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一定要誓死保护好这幻月洞,绝不能让任何人进去!不然纵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过了良久,洞里才传来一道幽幽之声“你不错...”
祝玉妍听她语气放缓,试探道:“您...您是我们雪神宫的前辈吗?”
“你不必管我是谁,我且问你,这些人都是为了凤凰神羽吗?”
祝玉妍点头道:“不错。”
“既然如此,那就全杀了吧。”
祝玉妍早就想杀了这些侩子手,听到这位前辈如此吩咐,她拔出长剑,走到这些身体被定住之人跟前,看着他们眼中的震惊,慌乱,恐惧。她毫不犹豫,一剑一个,一剑一个。待刺到玉儿身前时,看着她眼中露出的一丝哀求之色,说道:“你的郎君已被我刺死了,你还爱他吗?”
玉儿双瞳紧缩,嘴巴张得大大的,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她心中正恐惧无限,忽而又听祝玉妍幽幽道:“你既然不说,那便是爱他,你既然爱他,那自然要陪他一起。”
说罢,一剑扫下她的头颅。血浆顿时从她脖子如喷泉一样猛然喷了出来,洒了一地。
血在飙,泪在流,但剑却没有抖,地上则接连响起人头滚落的声音。不到一会儿,全场近百人就被祝玉妍杀了个精光,只剩顾云轩和望舒寒站在那里,没有动弹。
“还有两人你为何不杀?”
祝玉妍双手持剑抱拳道:“前辈,雪神宫恩怨分明,他们二人并未动雪神宫一分一毫。”
“那他们为何上山?难道不是为了凤凰神羽?”
祝玉妍迟疑了一下,道:“是...”
“既然是...那为何不杀!”
语到最后,却是猛然加大,其中蕴含的杀气宛如千军万马一般咆哮而来。
祝玉妍身子一震,颤声道:“他们...他们救了圣女,于...于我们有恩。”
“有恩?呵呵,既然有恩,为何那白衣少年却拿圣女来威胁于你?”
祝玉妍沉默不语。
“怎么?你还不动手!”
祝玉妍咬了咬牙,走到望舒寒身前,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比的双眼,一剑向他的头颅扫去。
“叮!”
突然,那一直动弹不得的顾云轩一刀拨开祝玉妍的长剑,高声道:“前辈,请手下留情。”
“你是谁?竟能解开我的锁神印?”
顾云轩收刀入鞘,道:“晚辈顾云轩,见过前辈。”
“你说什么!你说你叫顾云轩?!”
顾云轩听她语带惊诧,仿佛认识他一般,疑惑道:“不错,晚辈正是顾云轩,前辈认识我?”
“快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刀?!”
顾云轩低头瞧了一眼手中的湛蓝色长刀,道:“修冥刀。”
“修冥刀修冥刀,哈哈哈,果然是你,好好好!祝玉妍,快给我杀了他!”
这突来的转变,只听得顾云轩脑袋一懵,他不知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前辈,沉声道:“前辈,你我素不相识,你...你为何这般恨我?”
“素不相识?哈哈,好一个素不相识,你让我困在此地几千年不见天日,到现在你居然说素不相识?顾云轩,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你该死!你现在就该死!”
几千年不见天日?
闻听此话,在场众人莫不变色,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人能活上几千年?
难道这幻月洞里住着一位真仙不成?
顾云轩凝声道:“前辈,晚辈猜想您应该是认错人了,晚辈今年才十八岁,又怎么可能将你囚禁于此呢。”
“认错人?这世上只有你顾云轩一人拿着修冥刀,你说我会认错人?”
顾云轩呐呐道:“可...可我真的不认识您老人家啊。”
“你说我老?”
顾云轩心想你都活了几千年了,难道还不老吗?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说而已,口中委屈道:“没有没有...只是前辈你可能真的认错人了,也许...也许当年也有一人名叫顾云轩,手中有一把修冥刀呢?”
“认错也罢,认对也罢,只要是叫顾云轩的人都该死!祝玉妍,你还不动手!”
祝玉妍已认定洞中之人乃是一位真仙大能,对她的命令不敢不从。
她看着眼前这位曾救她女儿性命的黑衣少年,不忍道:“顾公子,你对清儿的恩情祝某会铭记一生一世,只...只是为了雪神宫的传承,我...我....你的恩情只待来世再于回报。”
她凝步走到顾云轩身前,举起手中长剑,正要一剑扫下他的头颅。
“姐姐不要!你不能杀他,我不让你杀他。”突然,洞内又传来了一道神秘女音,这次的声音明显跟刚刚那充满杀意的声音不一样,有着浓浓的急切和担忧。
“你怎么醒了?难道你还想护着他?当初要不是为了他,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姐姐,你错了,那不怪他,都...都是我心甘情愿地。”
“心甘情愿?哈哈,你把自己锁在这里几千年,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心甘情愿?”
“嗯,我心甘情愿。”
“好好好!你既然还是如此的执迷不悟,那他不死也行,但必须为我取来两样东西。”
“姐姐你与他说罢,我...我累了,我想睡会儿。”
“睡?你不想见他吗?”
“不...我不见。”
“那你不想跟他说话?”
“不...我...我不说了,我睡了...”
我睡了?
听到这最后一句朦胧之语,顾云轩忍不住全身一颤,他迷茫,他震惊,他不解。
他原以为那位前辈是在戏耍于他,但不知道为何,自听到这为他求情的声音之后,他的心却不由自主的开始阵阵悸痛起来。
难道...难道我真的认识她们?可这又怎么可能!
他这一生除去小时候的乞讨生活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是在望冥君的手下度过,又怎会认识这两个女人,还是那几千年前的女人。
这太过梦幻,太让人难以相信。
可令他心中不安的是,他的记忆能骗自己,他的思维能骗自己,但他的心却骗不了自己,他的心告诉他,他心中的悸痛是真实存在。
“顾云轩,你听见了吗?你想活命也行,为我取来两样东西便可。”
正当顾云轩心中悸痛难耐,脑中恍惚无比的时候,幻月洞中那道声音又传了出来。
顾云轩强压住阵阵悸痛,道:“什么东西?”
“一是那云梦之心,二是那天命神石。”
顾云轩从未在修真界听说过这两样东西,问道:“哪里才有这两样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云梦之心在云梦界云家之中,至于那天命神石...就要靠你自己去寻了。”
云梦界云家?
顾云轩脸色一变,过了良久,才应道:“好,我答应你便是。”
“哼,你答应得倒是挺轻巧,你可知云梦界在哪儿?就算你能找到云梦界,就凭你这区区先天圆满的修为,你又如何去取得云梦之心?”
顾云轩心想云梦界我又不是没去过,又怎会不知晓,哼道:“前辈既然不相信我,又为何让我去?”
“我自然是不相信你,至于我为何让你去?很简单,我就是让你去送死啊。”
顾云轩道:“我是生是死自有我自己做主,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是吗?那为何你刚刚不说这话?哼!你果然跟以前一样,还是那么的无耻。”
顾云轩脸上一黑,并未答话。
“顾云轩,你可别忘了,我只答应了我那傻妹妹不杀你,可并有说不杀别人啊。”
顾云轩脸色骤变,失声道:“你想做什么?”
“看来你果然很在乎这小子,做什么?当然是杀了他!”
“舒寒!”
顾云轩见望舒寒被瞬间吸进洞中,脸上青筋暴起,狂吼道:“妖妇!你要是敢伤他一根毫毛,我与你不死不休!”
“顾云轩!你居然敢骂我?你可恶!你不让我伤他,我偏要伤他!”
顾云轩沉声道:“我说了,你要是敢伤他一根毫毛,我与你不死不休。”
“哼!你接着。”
顾云轩见洞中飞出一道身影,连忙飞身上前接住。见怀中的望舒寒完好无损,并没有如之前的端木阙一样变成一滩肉泥,不禁暗松了一口气。
“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在他体内种了噬仙蛊,要是没有解药的话...那死相可比刚刚那人还要凄惨。”
顾云轩脸色一变,嘶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怕你一去不复返而已,放心,只要你在三月之内拿到云梦之心和天命神石,我自然给他解药。”
顾云轩看着怀中的望舒寒,道:“好,我三月之内必回这里,不过临走之前,我也有一个要求。”
“呵,你居然也有要求?说来看看。”
顾云轩眼中一闪,道:“我想进幻月洞看一看。”
“你休想!顾云轩,你当年不肯进来,现在也别进来!你滚吧!”
说罢,那青色石门“砰”的一声,蓦然关闭。
顾云轩望着那道布满杂草的青色石门,听着那决绝无比的话语,他沉默了一会儿,抱着望舒寒的身体,往山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