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文昌明顿时急了,见方岩依然没有准备摆出迎驾的姿态,当即威胁他道:“你那把刀不想要了?”
方岩挑了挑眉,直起身道:“喂喂,不是说好的,给我改成剑的式样吗?”
老者此刻有些慌了神,一时竟是忘了铸兵大家公子衍所说的是“刀铸好了”还是“剑铸好了”,但为了暂且安抚下方岩,撒下了很可能是他人生当中的第一个谎:
“老夫一时口误罢了。昨日探访公子衍大家的时候,他告知老夫,你所要的兵器今日子时之前就能完成淬火,而神物有灵,倘使你不能再一时三刻之内与那神剑滴下血契结成同伴,只怕它就要另行择主咯!”
方岩嘴角暗暗一抽,心说不过是把白银级武器而已,还什么神物有灵、滴血成亲……啊呸,滴血结契……要是以后我还能回来,带把真正的神器回来给你长长见识!
“好啦好啦!”方岩摆摆手对侍女们道,“你们下去吧,都辛苦啦,去找个阴凉的地方避一避,省得晒黑咯!”
侍女们宛如机器人一般,没有一点多余的话,各自行礼后就退下了。
方岩嘿的一声跳上了城头,双手环抱于胸前,遥遥望向那一根如同船上桅杆一般的大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么……”
…………
当夏皇龙辇靠近的时候,方岩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珠子,因为那确实无疑就是一艘船——
一艘航行于大漠、由十八匹夔龙马拉持而行的巨舰!
老者文昌明整了整身上衣物道:“不要看了,赶快下城门迎接陛下吧。即便你劳苦功高深得陛下赞誉,那些言官可不会放过你一丝的痛脚,他日你若上朝为官,少不得和他们打交道。”
方岩没有理会老者的提醒,撇嘴道:“我会下去迎接的,但做官就算了,没那闲工夫。”
“既然我不打算做官,那么恃宠而骄一点,也就无所谓了吧?”
面对方岩清明的视线,饶是饱读书经的老者一时之间竟然也是无言以对,只好无奈道:“那便随你的心意!”
城墙上翘首以待的众人纷纷下到城门外,文武官员分列站定两旁,准备恭迎圣驾。大批提前到此的侍女开始沿途洒下花瓣等铺路,从城守府一直铺到城门外五百米为止。
方岩始终抱着双臂,平淡地看着这一场迎接皇帝的仪式,下方十位血脉术士不由羡慕地望着他——他们可没有这个权利高高站在城墙上迎接夏皇。
首先到来的是一千两百名身披黑色全身板甲、装备精良的皇城禁卫军,这一支部队是夏国战斗力最为强大的军队。强到什么程度呢?
当年教皇国的鬼武者机动甲胄部队在与大夏交战时出现的战损,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被这支部队干掉的!而且战损比甚至还不到10:1——当时夏国的普通部队如果想要杀死鬼武者,战损比一般都在80:1以上。
甚至可以说,少数原初骑士一旦陷入超过百名皇城禁卫军的包围,很有可能也会喋血沙场!
不过这支部队补充起来太过困难,再加上连年的战火,目前仅剩下不到三千人了。而这一次,夏皇足足拉来了两千皇城禁卫军!
大夏的皇宫目前可谓是前所未有的防备空虚了。
不过以夏皇楚桀的枭雄之心,恐怕只要他自己性命无损,别的一切损失他都完全可以接受。
当然,前提是打了胜仗!
这些行进中透露出可怕杀气的骑兵在洒满花瓣的道路边上依次落马站定,每隔不到一丈的距离站一个,一路直接站到了城守府。
方岩低头看了一眼,与一名将头盔摘下揽到臂弯里的或许是禁卫军将军的人正对上了视线。对方皱着眉头看着他,似乎有所不满地准备出声,但被老好人文昌明拉了下来,于是他又多看了方岩一眼,然后找到自己在武官当中的位置,目不斜视地站好了。
那巨舰靠近之后,方岩才看到了那十八匹夔龙马有多么的神俊。它们的头部生有雪白的漂亮独角,类似于传说中的独角兽,但体型要大很多,仅肩高目测就有1.8米以上,算上头高其全高至少也有2.5米左右;最大的那匹夔龙马,更是肩高2.4米,全高超过3米,宛如怪兽一般的存在!
据说成年后的夔龙马,一般都能在背上承载八百公斤以上的重物。
也难怪十八匹夔龙马能将庞大如行宫般的夏皇龙辇拖运至此地了。
巨大而华丽的龙辇在花瓣铺就的道路前停了下来,率先出来的是数十名在龙辇中负责服侍夏皇起居的美貌侍女。她们中的一部分手持花篮,不断将五颜六色的缤纷花瓣撒向四面八方;一部分侍女则是跪在地上,将一条大红色、镶龙嵌凤的地毯一直从龙辇的台阶上铺向城门,动作十分曼妙,可方岩看着只觉得心里无比蛋疼。
他猛地跳下了城门,卷起的土石沙尘让周围的文武大臣们纷纷掩面咳嗽,怒目而视。
但方岩毫不在意,笔直前行来到了侍女们缓缓铺过来的红毯之前,一脚踩住了那需要五名侍女才能协力推过来,厚厚的卷起来的御用物品。
“我来帮你们吧。”他平淡道。然后闪身来到了一声不吭的侍女们中央,猛地一脚将有上千尺长的红毯一脚踢了开来,毯子的最顶端直接暴烈地击打在了嘉陵关城墙之上,劲气爆发开来吹起了无数的烟尘!
“此子真乃——大逆不道啊!”一位老臣铁青着脸连连倒退,怒视方岩道,“此等不敬圣上、不尊祖训之徒,与猪狗何异!”
在席卷而开的烟尘当中,依然背负双手,纤尘不染、飘然若仙的老者文昌明淡淡地看了这位老臣一眼,“国难当头不能救,城池危亡之际苟且偷生的老匹夫,有何面目在此狺狺狂吠,指责救国力士?”
“你?!”顿时,铁青着脸的老臣不敢再发一言,只是指甲都将手心掐出了血。
方岩大大咧咧地站在红毯中央,而侍女们却没有出现一丝异样的神情,纷纷绕过他寻定位置站好,做好恭迎圣驾的姿态,看得方岩又是一阵浑身难受,真恨不得把这群被洗脑了的白痴一个个全都踹的远远的,省得他看着又心里圣母心发作。
数名模样雍容、装饰华贵或许是妃子的女子,侧坐在龙辇两角,缓缓拉开了珠玉织成的华贵帘子,然后就见那名被敌国视作暴君的夏国中兴之主——夏皇楚桀缓缓探出了身子。
文武大臣、侍卫侍女们纷纷跪下,五体投地高呼万岁,唯有一群血脉术士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此刻是跪下好还是不跪好。
看到夏皇走出了那华贵龙辇的瞬间,方岩心中顿生百闻不如一见的感慨——因为这位大夏的至高统治者实在是太过普通了!
在他的想象当中,夏皇楚桀应当是一位这样的人:身躯挺拔,相貌堂堂;一双眼眸射寒星,两眉凛然如利剑。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身披黄明色沧海龙腾长袍,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脸庞俊美非凡,然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帝王霸气……
结果就是一个穿着白色紧身衬衣的三十来岁的寻常男人啊!
而且在方岩这般闹事的情况下,他居然还笑眯眯的心情很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