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醒来的时候距离那场战斗抑或说屠杀已经过去了超过十个小时。
以他轮回者的恢复能力加上水元素的治愈能力，尽管进行修复后最多五个小时他的生命值就能恢复全满，但事实上他所受到的血脉上的伤势并没有被修复，而且恐怕也只有在回归空间之后，请求主神才能让他完全恢复。
因为血脉逆行造成的大脑疼痛也没有好，这影响了方岩正常的思考。
他暂时没有去理会空间给他的诸多提示，而是皱着眉头看向满目疮痍的城内，无数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你发出波纹续住他们性命了？”方岩得到水元素信息后才松了口气，要是一些无辜者和大夏将士因为他的暴走而死，他的心里肯定会更加难受。
水元素的智慧明显在土元素之上，这让方岩十分满意。
他从水元素体内跳了出来，说道：“加大治疗效果，一个人都不许死。”
水元素露出了人性化的无奈神情，它消耗了太多能量来治愈方岩，又花费不小的力气维持住了范围治愈的【水之波动】，已经没有多少额外的能量了。
但方岩的命令是绝对的，它只能以临时牺牲一部分体质属性为代价暂时增加自己的能量值。
随着治愈效果更好的【水之波动】扩散开来，原本伤势就大都没有在十个小时内恶化的无数人只感觉到伤口麻麻痒痒，竟然渐渐结疤了，若不是这里环境特殊，只怕有许多人都要惊得跳起来大叫。
方岩龙行虎步向前走去，面带歉意但又没有放轻语气，说道：“大夏之人可以站起来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无需顾忌我。”
土元素遁入大地，水元素则是化为水汽消失在了空气中，徘徊在河洛古城上空的压力便立即消失，保持了一个姿势超过十小时的上千军民也得以解放。
方岩无心去看那因为亲者逝去而痛哭流涕的人，因为如果他一开始就赶赴这个核心战场，那么这场战争也许无需大夏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就能获胜。
尽管他的战略毫无错误，因为此前他并不清楚原初骑士的具体战力如何，而且如果血脉术士和原初骑士的第一次交手就是这种敌众我寡的大规模战场，那么他们胜利的可能性其实并不大，最多依靠他的个人力量勉强维持不胜不败而已。
当然也不会有人责怪他来迟一步，事实上他星夜赶至战场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事迹只会为人所歌颂甚至在后世成为一个神话故事。
如果后人不知道他不会骑马，花了好大力气才用龙威勉强驯服了那匹骏马的话。
但是……他心里并没有感到任何舒坦。
就算是他及时赶到拯救了大部分人的生命，但已经死去的人是彻彻底底的没救了。
甚至此刻他的脚边就躺着一具已经死去多时尸体，那是一个看样子就知道生前并不富裕的老农，浑身冰凉的老农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那可能是他的毕生积蓄。
也可能仅仅是一小袋干瘪的小麦种子。
但不管那是什么，方岩都不想也不忍去看。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如此人命如草芥的战场。
过去他经常到战场上执行任务，看到的大都只是上千发子弹噼里啪啦打出去然后打死了一个人或者一个都没打死，他所参与的暗杀任务也多半是自己冲进去吸引注意力同伴一枪把目标爆头然后两个人立刻撤退。
然后嘻嘻哈哈去酒吧买醉。
他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布满或完整或不完整尸体的战场，一些人手握刀剑互相贯穿，致死都没有松开敌人的身体。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方岩觉得自己那些“同伴”如果到了这里，怕是一大半都要吐个半死。
当然，尸体最惨的还是那几个被化身怪物的方岩活撕了的原初骑士。
方岩没敢多看，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嗓子里好像充塞了异物，似乎有某种十分恶心的液体在他喉咙间滚动。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开始难受，而且越来越难受。
他慢慢加快了步伐，面色逐渐变得铁青。
但保持这样的恶心感走了几千米以后，方岩的心情渐渐了平复下来，神情也由僵硬变得舒缓了一些。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我现在勉强也算是做到了吧？
方岩不由又露出了一丝苦笑。
在他离开了这片“禁区”之后，噤若寒蝉的一群士兵和普通百姓才飞快冲了进去。但里面的场面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受伤者基本因感染死亡，未受伤者也都疲劳过度晕倒，反而包括联军的士兵在内都显得很精神，甚至……一部分人的眼中还带着诡异的，好似着魔般的光。
“都别动！所有人，全都给我趴下！”
一个军官猛地一挥手，一大群士兵立即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几个有意趁机逃跑的联军士兵扑倒在地。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几个大夏士兵突然动手将一个试图反抗的联军士兵一人一拳打倒在地，其他人似乎也受到了感召，眼睛血红纷纷扑上去又撕又打。
军官大声喝令停止私刑，但并没有人理会。
一群联军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大群大夏士兵和百姓疯了一般扑倒在地撕打起来，甚至血肉都被生生扯下！
数名军官大喊着，尝试让大家冷静下来，但仇恨一旦爆发，又岂是言语可以化解的？
很快所有还活着的联军士兵就被悲愤的大夏士卒和百姓几乎撕成了碎片，地上一片血肉模糊，这时候无数刚刚才醒悟到自己犯下了何种恶行的人开始掩面痛哭。
哭声很快响成一片，传染病一般传遍了整座河洛古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