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无情刀
黑夜,早已降临,只是,今天的夜,不是一般的静,尤其是在御龙湾这个地方,竟然听不到半点鸟兽鱼虫的叫声,只有皎洁的月光,慵懒的散在湖面上,悄悄的发着光。
‘咔嚓’
丛林里,一声异响,惊醒了正在树下小憩的一名行人。
‘谁?’
那行人一身黑色劲装,带着一顶很大的斗笠,遮住了脸庞,此刻被异响吵醒,猛地睁开双眼,却露出一双极具坚韧的眼神,望向声响处,手臂一伸,抓向身后刀柄。随即,一道亮光一闪而过。
‘吱~’
一只田鼠被亮光击中,瞬间死于非命。
‘田鼠?’
那人微微皱了皱眉,摸了摸背后伸出的古朴刀柄,仿佛感觉刀在才安心,终于双目一闭,再次进入睡眠。
时间,过的很快,一眨眼,就到了白天。
那行人早已悠然转醒,伸了伸懒腰,喝了口水,站起身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
路过一片瀑布,那行人才蹲了下来,往水袋里灌着水。
忽然,瀑布内竟然呈现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名行人。
那行人也早已察觉,缓缓抬头,报以相同的目光,望着瀑布。
‘啪’
一声暴响,两人目光竟然产生电流一般的物质,在空气中,在嘈杂的环境中,就这么不可思议的发出响声。
‘好强的杀气。’瀑布内,那双同样充满杀气眼神的主人首先收力,暗暗说道。
黑衣行人见对方收功,也卸了力道,眉头却皱的更深,右手,已经暗暗抓住了身后的刀柄。
‘轰!’
此刻,瀑布竟然发生爆炸,使瀑布的水流断流半刻,一道精壮人影瞬间飞出,站在黑衣人身前,上下瞧着。
那精壮人影正是云吹月,之前一直在此练功,只是突然被黑衣人带动了杀气,看到对方并没有恶意,这才收功飞出。
‘你是谁?’云吹月看了看眼前这位黑衣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是何人,索性问道。
可惜那黑衣人并不理他,依旧冷眼相待,也不说话,让云吹月小小的尴尬了一番。
‘额,咳咳,咳咳,咳……’云吹月摸了摸鼻子,他有个习惯,尴尬冷场的时候,就会干咳两声,然后摸一摸自己的鼻子。
‘得了风寒就去找大夫,我不会看病。’
黑衣人听见云吹月两声干咳,却是皱了皱眉头,用着浑厚有力的声音说道。
云吹月一听,也不生气,笑了笑,继续瞧着黑衣人。
黑衣人好像被云吹月瞧的有些不耐烦,本就握住刀柄的右手一发力,猛地拔出身后阔刀。
刀出,风起,光亮。
只是短短一瞬间,云吹月的双眼就被黑衣人的刀闪的发痛。
随即而来的,才是呼呼的风声。
‘锵啷~’
最后,竟然才是阔刀出鞘的声音。
‘好快!’纵然是云吹月,竟然也跟不上刀的速度,只能忍着双目疼痛,运起全身功力,隐隐躲开阔刀,一边寻找破绽。
黑衣人刀很快,刀刀致命。
云吹月也很快,但却只能堪堪躲避了。
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呼~’
一阵清风吹过,二人竟停了下来。
云吹月喉咙前,一柄古朴的阔刀横在当间。
‘好刀!’
云吹月低头看了看那柄阔刀,这是他头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这柄刀,那是一柄极其普通的刀,通体黑色,黑色的刀柄,黑色的刀身,却散发出一股幽幽的杀气,在黑衣人手中,就如同他的眼神一般,冷血,无情。
‘好身手!’
黑衣人动也不动,眼神依旧冷酷,只是稍微动了动嘴唇,冷言冷语。
黑衣人胸前,云吹月的手指也早已停在当间,闪闪发光,只需云吹月一用力,手指就会刺进黑衣人心房。
‘嘿,彼此彼此。’云吹月嘿然一笑,收了手指,却在横在喉间的阔刀上轻轻一弹。
‘当’
阔刀发出的声音极其悦耳。
黑衣人眉头却是一皱,顿了顿,亦收起了阔刀。
‘若是其他人,你已经死了。’
云吹月并不在意,依旧打量着黑衣人。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那一下,就是亵渎了我的刀。’
黑衣人语气不变,冷冷的盯着云吹月。
云吹月却是哈哈一笑,说道:‘哈哈,可惜啊,我并不是其他人。’
黑衣人并不答他,回了一句冷哼。
‘吹云揽月,云吹月。敢问阁下是?’云吹月终于收起了平常玩世不恭的心态,一脸凝重的问道。
‘吹云揽月?看来你是云家的后人。’
黑衣人听后恍然大悟,说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云吹月眯了眯双眼,语气凝重的问。
黑衣人好像并不想回答,冷哼一声就要离去。
云吹月眼疾手快,却是一把按在黑衣人肩头。
黑衣人眉头大皱,定住身形,瞅了瞅肩头云吹月那白皙的手指。
‘你会认识我的,不过,不是现在。’言罢,黑衣人跨出一步,挣脱了云吹月的手掌。
云吹月收回了手,笑了笑,道:‘看不起我?’
黑衣人一听,身形再次一停。
‘看不起又如何?还打么?’
云吹月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却是这么冰冷的一个人,眉头也是一皱,想也没想,答道:‘打就打!’
黑衣人却是哈哈一笑,摇了摇头:‘省省吧,打到最后不过就是,你死,我重伤。’
说罢,黑衣人再也没停,最终,消失于云吹月眼前。
半空中,只是隐隐传来一句话。
‘无情刀。’
云吹月摸了摸喉咙,仿佛方才那阔刀的冰冷刀锋还停留在喉间,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无情刀?真的无情么?’
顿了顿,云吹月轻轻一笑。
‘我死?你重伤?呵呵,有趣,有趣。’
云吹月看了看无情刀离去的方向,身后一阵唏嘘,却是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树林中钻出,径直走向云吹月。
云吹月看也不看,收了心神。
‘你回来了。’显然,云吹月早就知道是谁了。
那瘦小身影停也没停,站在云吹月身旁,露出了精致的小脸,是出去打猎的程蝶舞。
‘怎么了?’程蝶舞不愧是女人,心思缜密,轻轻一撇,就瞧出了云吹月眼神中的战意。
云吹月眨了眨眼,轻叹一声,回过头去。
‘唉,没什么,只是刚才碰到了一个有趣的人,不提也罢。’
云吹月拿起扔在地上的白袍,轻轻披在了身上,嘴角一扬,顿时恢复了以往的那个翩翩美少年。
程蝶舞却是摸不着头脑,也不多问,自顾自的架起篝火。
‘我们在这也耽误的够久了,如今,我功力大进,是时候找他们了。’云吹月死死的盯着那篝火,轻言说道。
‘那你有什么打算?’程蝶舞却是轻轻皱了皱眉,问道。
‘先从实力最弱的萧家下手。’云吹月想了想,最终决定。
程蝶舞却是猛地一顿,手中的柴火险些掉下。
云吹月眼尖,尽管程蝶舞极力掩饰,但他还是看见了。
‘蝶儿,怎么了?’云吹月关心道。
程蝶舞此刻心神大乱,忙道无碍才掩饰过去。
云吹月见没事也没多问,依旧自顾自的思索着。
程蝶舞却是心事重重,萧家,乃是自己未婚夫的家族,而云吹月,又是自己的表哥。亲情?爱情?究竟该如何选择?眼见三天之期将至,希望到时候,自己不会那么难做吧。
云吹月不知道,自从他杀了梦落后,各大家族,门派便已知道了他的存在,平日里虽然如同以往一般,暗地里却是风声鹤唳,早就派出了人手,捉拿云吹月。而且,上次云吹月在东关第一楼那么一闹,就连朝庭,都已经不能坐视不理,整个天鹫国已经发了云吹月的悬赏令,谁要是杀了云吹月,赏赐一百万,白家也视云吹月为眼中钉,希望能早日铲除。现在,黑白两道就如同两道洪流,死死的将云吹月包围,除非你云吹月是不死之身,否则,嘿嘿。
东关第一楼,地下室。
店老板恭敬的跪在蒙面女子身后。
‘主人,查出来了。’
蒙面女子闻言,转过了身。
‘说吧。’
店老板应了一声,接着说道:‘云吹月为云家后人无误。’
‘恩,我知道。’蒙面女子语气依旧,看不到面部表情有何变化。
‘只是那女子……’店老板欲言又止。
‘接着说。’蒙面女子语气一冷。
‘那女子名为程蝶舞,是云吹月的表妹,乃十四年前程家的后人。’
‘嗯。’
店老板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接着道。
‘云家覆灭前,程蝶舞被云上人送出,本是该送往神医柳风凌那,只是中间被人劫走,劫她的人,却是当年的我心孤独自惆怅,独孤惆怅。’
‘什么?’蒙面女子语气大变,不敢相信。
‘正是如此,后来,程蝶舞与孤独惆怅的大弟子,也是萧家的大少爷,萧绝相好。’店老板不知道动用了多少关系,终于查出这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萧家?’蒙面女子终于冷静下来,仔细捋着这中间的联系。
‘这么说来,独孤惆怅一动,萧家也会跟着动,而萧家一动,整个江湖都会动。毕竟那是《吹云揽月》啊。’蒙面女子言道。
‘独孤惆怅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利用自己的弟子,就可以调遣萧家的主力,不,若是利用的好,甚至萧家的主力都不用动。’蒙面女子深吸一口气,冷言冷语。
‘属下不懂。’店老板皱着眉头,想不明白。
蒙面女子轻哼一声,说道:‘程蝶舞可是云吹月表妹,据说也是云吹月最后一位亲人了,独孤惆怅是什么样的人世人皆知,而他的徒弟又能好到哪去?’
闻言店老板恍然大悟,却是出了一身冷汗:‘主人是说,程蝶舞是专门来取《吹云揽月》的,若是顺利,云吹月身死,世上又会多一个云上人。若是不顺利,等待云吹月的,就不止是萧家了,而是整个武林。’
‘嗯,说的不错,不过,你忘了一点。’蒙面女子说道。
‘什么?’
‘不只是整个武林,还要加上整个天鹫国。’蒙面女子说罢,从身后拿出一张纸,却是云吹月的悬赏令。
‘这……’店老板回想起上次云吹月杀了白三少,不由得汗毛竖起。
‘云吹月这次,恐怕是困难重重了。’蒙面女子摇了摇头,突然觉得云吹月极其可怜。
店老板闻言又问。
‘那,我们该怎么办?’
蒙面女子思索半天,终于下了决定。
‘嗯……先静观其变,等到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再说。’
‘是,属下知道了,那我先下去了。’店老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这个云吹月,呵,真是有意思呢。’蒙面女子转过身,说出了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再没了声音。
萧家,内院。
萧瑟正如平常一样,在院中沏茶。
却被人扰了心境。
来人是萧瑟的大儿子,心直口快,大大咧咧,没少给萧瑟惹麻烦。这次,‘呼’的闯进萧瑟院中,扰的萧瑟大皱眉头。
‘阿海,你做什么?’
萧海,却是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大笑三声,奔向萧瑟,终于停在萧瑟身旁。
‘爹,绝儿来信了。’
闻言,就连萧瑟也站立不稳,心花怒放。
这跟着独孤惆怅消失了十年的小兔崽子终于来信了。
‘怎么说?’萧瑟不愧是家主,随即稳住心神,笑问道。
‘爹,你也知道云家后人此次现身,必定是复仇,绝儿这次是想要萧家先出头,派出主力增援,早日取得《吹云揽月》神功。’萧海此刻却是为儿子而骄傲,笑道。
‘好,既然如此,那就派出萧家主力,前去增援绝儿。’萧瑟闻言也不废话,毕竟萧绝是自己的亲孙子,不能让他受伤害。
萧海一听,大笑一声,飞身离去。
然而白家,整个都在为三少的死而显得死气沉沉的。
大堂内,早已回来的白老一直在大发雷霆,怒骂着。
白无常却早已被回来的白老从生死关头救了下来,现在也只剩下些外伤了。因从小就不服管教,没少挨白老的揍,早就被白老收拾的服服帖帖,此刻也只能默默的承受着,而心里,却早已恨透了云吹月。
要不是云吹月,浪儿怎么会死?
眼见白无常默不作声,白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安排完了白三少的丧事,就出去了。
门外,阵阵马蹄声想起。
却是白无常从天鹫国直接调遣一千兵力来到了白家。
‘白将军。’
推门而入的,是一名满面胡须的魁梧大汉,相貌平平,最让人值得注意的一点,就是右脸的脸颊上,有一颗大瘊子,好巧不巧的是,这位白将军的得力手下,就是姓候。
‘老候,你来了。’
白无常看也不看,多年的军中生活,早就习惯了自己部下的声音,事实上,自打候副将一进来,白无常就听出来了。
‘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候副将并不知道此事,本就身居前线,突然听闻国主要派遣兵力到白家,作为白将军的得力干将,二话不说的就带着一千精兵火急火燎的赶回来,却一进白家就看见了三少的丧事,不由得眉头大皱。
相传白三少从小没了父亲母亲,是自己的亲叔叔,也就是眼前这位护国大将军白无常带大的。
三少可是将军最疼爱的孩子,怎么就这么……
想到这,候副将摇了摇头,他倒是也听过一些三少的传闻,不过就算是真的,凭着白家的名声,怎么说三少也死不了啊。
‘是云家的人。’
白无常面无表情,冷冷的道。
‘云家?就是十二年前的那个,云家?’
候副将也是不敢相信,重复道。
白无常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白将军,现在怎么办?’
候副将听闻云家,当然知道事关重大,自己只是一员副将,如今主心骨就在眼前,想也没想,张口问道。
‘找到他,杀了他。’白无常沉思一下,终于做出了决定。
‘是谁?’候副将皱了皱眉头,接着问道。
‘云,吹,月!’白无常早已怒火攻心,瞪着血红的双目,一字一顿,将云吹月的名字低声吼了出来。
候副将心里明白,不在废话,应了一声,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屋内,却只剩白无常一个人,轻叹一声,狠下心来,握紧拳头,狠狠的砸在地面。
‘天可泣,仇未消,白发人送黑发人,悲切,却只余一声空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