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灯光是否已经将你淹没,寂静的午夜,可有一首偶然钻进心窝的旋律,让你与那些久违的记忆,不期而遇。
第一次接触到流行音乐,我那时可能是六七岁吧。那个年代,唱歌的地方没有包厢,没有洋酒,没有排着队任你挑选的小妞儿。选一个空旷的地方,随便摆上几把椅子,一两张桌子,一套最原始的播放设备,一本装订简单的点歌册子,全部准备齐全之后,这就算是一间很好的露天KTV了,我们称之为“卡拉OK”。
那时侯,经商的人还不算很多,大都是守着各自的“铁饭碗”老实本分的上班。我的父母,都是那种特别闲不住的人,几经折腾,就有了他们的第一份副业,就是卡拉OK.。夏夜的傍晚,街道还很静谧,没有吵闹的泛着油烟的小吃街,没有装修各异的酒吧,也没有满大街拿着手机面无表情的人群。因为娱乐项目的局限性,人们一般都是在晚饭后出去散散步,逛逛公园,街坊邻里的孩子们坐在街边,吹着幼稚的牛逼,说着并不搞笑的笑话。
我们家的摊子,就在“八一公园”门口的小广场,那个位置,也算是商圈中心相当霸道的地理位置了。我记得,第一天营业的时候,我被爸妈“胁迫着”鼓起勇气唱了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虽然由于紧张,我的声音像蚊子一样难听,但是宣传效果还是很不错的,一首歌还没有唱完,周围就已经站满了人,然后爸妈开始忙着招呼人坐下来,点歌,放歌……那样的夏天,就在一盘盘黑色的胶带中,离去了。数不清的歌曲,厚厚的歌本,最终留守在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
又是某一年的夏天,已经记不清楚具体的时间点了。卡拉OK已经过时,家里又开了一间很大的台球馆,我总是在放学后,背着书包就直接跑过去帮忙摆台球,我当时可能比台球案子也高不了多少。可是呆不了几分钟,我就会被爸妈赶回到姥姥家写作业,从小我就是一个脾气很倔强的孩子,而且生气后最擅长的行为就是一声不吭的“跑了”。现在想想,其实就是“怂”。记得有一次,我跟姥姥生气,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跑去台球馆里等老妈,姥姥以为我走丢了,着急的叫去舅舅在外面找了我很久,后来我还被舅舅气的踹了两脚。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去过台球馆,那一年的记忆,消逝在无数的,期望着爸妈每晚可以早点回家的心情里。
如果从我真正能够记住事情的年龄来计算,与父母相处的时间是很短暂的,很多生活的内容,最后在记忆里只剩下一副大概的轮廓。有一些很零散的,且无关紧要的细节,反而扎根于内心深处,随着岁月的沉淀,显现得清晰起来。例如,母亲骑着小摩托车去上班的背影,我坐在沙发上帮着她缠绕毛线球儿的样子,她饭盒里每次用开水冲泡的剩饭…等等。但无论怎样收集,不得不承认,我们在一起拥有的记忆,真的太少了。
后来,给予我最多记忆的人,也是给予我生命最多美好的人,是我的姥姥。我想,无论再过多少年,这一份特别的记忆,永远都属于唯一的,鲜活的存在。它是心底的一根刺,每当想起,都会有种穿针引线的疼。这根刺,却也是我想要支撑起漫长人生的理由。
随着生活继续,陆续积累的记忆模块儿,逐渐被压缩成简短的碎片,每一张都像是“拍立得”的照片,当时发生的事情,脸上的表情,甚至情绪,全部被定格在小小的白色方框内,旁边写上一句即时标语,然后存储到大脑的空间里,等待有朝一日的翻阅读取。其余那些糟糕的,伤心的记忆,希望大脑能够像粉碎机一样,把它们搅碎成无法拼接的纸屑,甩到北方春天卷着沙尘的大风里。
临睡前的一首歌,偶然拨动了我宁静的心绪,回忆,一发不可收拾。还未能来得及细细思量,不觉间已然写到了深夜,只得草草收笔,道一声晚安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