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子每当六号,十六号,二十六号是集市,卖一些常见的日用品和零食还有便宜的衣服裤子,其他的村落也都来赶集,唯独我们村有一条笔直的正街,正好可以摆摊,所以每当这三天尤其是过年前的最后一个集市最热闹,家家户户都出来买对联,挂钱。
挂钱是北方的春节年俗时挂在门楣上的一种剪纸,多数都是红色的,剪成古钱状,代表吉祥如意,同时也是象征着富有,招财进宝的意思。
玄罗虽然是道士,但也过年,在农历二十九那天玄罗特意送过来两叠挂钱,图案从未见过,而且临走前叮嘱我老妈一定要把所有的挂钱都替换成他送来的。
相传,姜子牙分封诸神后,他老婆也来讨封,百般纠缠姜子牙无奈便封了她为穷神,并立下规矩,见破不入,所以后来人们为了阻挡穷神都在门楣上贴挂钱。
玄罗的挂钱更不简单,我看上面写着特殊的符咒,他说我老妈要想应了那件大好事,还差点人和,所以为了保证明年顺利,一定要在三十早晨八点前贴完。
待到三十那天早晨,天还黑漆漆的,老爸就带着我去请神,也就是拿着灯笼到十字路口烧纸,嘴里念叨着请祖先回家过年,磕头礼毕后,提着灯笼往家走,期间是不能不回头的,后来我问老爸为什么,他说回头代表祖先都还没有回来,在四处张望,是对祖先的不敬。
到了大门口,用根棍子横放在门口,这个特别有讲究,因为祖先去世时都会烧高头大马,这木棍就是方便祖先拴马用的。
进屋后要老妈已经把族谱供上了,族谱又叫家谱,家谱上写着所有陈姓的先辈们,供台中间摆着香炉,两旁拜访着些许水果,后面摆着大鱼大肉,所谓大鱼大肉只指蒸好的五花肉,和油炸的黄花鱼,最后面摆上腊月二十八就已经蒸好的馒头,,上面两个下面三个,每个馒头上都点上一个大红枣,蒸好的米饭一定要盛满冒尖,在所有的鱼肉主食贡品上都要摆上几条鲜艳的彩纸。
老爸领我进屋后,在家谱前面烧了几张纸,嘴里念叨着祖先回家过年,然后点燃贡香,跪下三拜,家谱正式供奉完成,从早到晚要定时烧香叩拜,不能间断。
说实话以前每年我并没有如同今年那么诚心,往年不过是觉得对先人的一种思念和一种沿袭的习俗而已。
今日不同往日,短短的半年里经历平常人一辈子无法经历的苦难,我认为祖先真的是回来过年,不仅仅是让祖先有个归宿,感受过年的气氛,也是希望祖先能够保佑未来一年平安健康。
所以我做起事来很认真细致,忙活的分外开心。
因为我觉得我爷爷是能看到我的。我也希望他能回来看看我们。
终于天亮了,老爸老妈在厨房加紧忙活,准备坐上一顿超级丰盛的午餐,当然也要给先人煮饺子,而且要先给老祖宗供上。
厨房的是,我完全帮不上忙,于是去超市买了几挂鞭炮,在饭前听听霹雳乓啷的声,辞旧迎新。
过年往往是最开心最放松的日子了,即便学业在重也要放松放松,吃过饭后,我去找朱齐一起玩,还有多日不见的汪琪。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汪琪和我差不多有半个月没见到,以前倒是每天都能看到,毕竟在一个学校里,但是最近也不知道她在忙活些什么,每次我和朱齐找她都被各种借口托词搪塞了过去,我想或许她真的有事呢。今日一见只觉得她成熟了许多,外貌虽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气质,那种妖冶的气质,竟然让我有些心神摇曳,并不是对她有爱慕之情,是那种雄性动物见到美丽充满魅力的雌性一种自然表现。
倒是朱齐很淡定,我想他经历过胡艳那段被他称之为感情的历史一般的女孩都不会入他的法眼了。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几天不见你又漂亮了许多啊。”女人嘛都喜欢听夸奖,就像我老妈一样。
“谢谢,你俩也变帅了。”
“汪琪,你的声音?”汪琪的声音原本有些憨憨的感觉,气质也是学生妹的单纯清雅,现在听起来有点像林志玲,甜甜的软软的,配上妖媚的气质,简直摄人心魄。
“怎么?不好听吗?以前人家在变声期啦。”
“你是不是受什么打击了?怎么变的,嗯,说不上来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对了,你嘴角啥时候长个痦子啊?”朱齐对朋友很关心,第一时间就想到是不是她受伤害受刺激了。
“人家这是美人痣!”汪琪白了一眼不识货的朱齐继续说道:“而且我很好啊,没有受刺激。”
汪琪越说,我的鸡皮疙瘩起的越厉害,或许成年男人会喜欢甜软的声音吧,亦或是我听习惯了汪琪原来的本音。
说了没几句拜个年,汪琪就被父母叫回去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我和朱齐索然无味,往年还能斗地主,打麻将,今年没看头了,各自回家了。
朱齐临走时一句话说的我直激灵,“这美人痣跟胡艳的一样啊。”
回家的路上我琢磨朱齐这句话,越想越发现汪琪这小妮子的气质还真跟胡艳很相似,我说怎么很熟悉又很陌生,而且那颗突然多出来的美人痣是画上的么?不,画的没有那么自然。
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家里好多亲戚来串门,我在一旁哼哈的答应着,无非是学习怎么样啊?想考什么大学啊?处没处对象啊?这些敏感的话题。
到了晚上老爸老妈还等着守岁,看春晚,而我有些困倦了,或许是贡香的味道让我昏昏沉沉,“老爸,等到十二点叫我,给老祖宗磕头。”
香烟袅袅间,我似乎看到了老爸老妈坐在炕上嗑瓜子吃花生看着春晚,而我就躺在炕上,“大孙子。”
这声音,这语气,是我爷爷!从小最疼我的爷爷。
“爷爷?你在哪?”如梦似幻的声音,烟雾缭绕凝聚成一道影子,中等个头,壮实的身体,红红的鼻头,花白的头发,爷爷冲着我招手笑道,“长大了,结实了。”
鼻头一酸,忍不住哭了出来。
跟爷爷说了说家常,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快到十二点了,爷爷说时间快到了,有几句话要嘱咐我,“大孙子,告诉你爸,把咱家的祖坟全部迁走,一定要迁走,不然大祸临头啊。”
随着十二点钟声的敲响,爷爷也消失不见了。
我也在喊着爷爷中醒来,“想你爷啦?一会多磕几个头吧。”
刚刚是梦?怎么会如此清楚!摸头那清晰的触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梦似幻,贡台的烟雾轻轻飘到头顶,仿佛爷爷褶皱温暖的大手,此事不管真假,到底是做梦,还是灵魂出窍找来玄罗道长看看祖坟的情况,再做打算。
家谱要一直供奉到初三,到初三晚上就要撤掉贡品烧纸送神,叩拜之后便可以把家谱收到匣中,原本供奉家谱的位置改贴为大福字,左右对联写‘俎豆千秋永,本支百世长’,横批永言孝思。
各家的家谱不同供奉的时间长短也不同,有的正月十四在请神,正月十六送神,亦或是上元佳节供奉,我家则比较简单,收起来便可以了,礼仪流程并不繁复。
由于心里记挂着,跟爸妈说了经过,他们也同意找来玄罗道长看一看。
正月初五,爸妈和我带着玄罗道长来到祖先坟茔,此地尽是周围人家的先坟,土地宽旷,左有青山巍峨,右有芝林繁茂,前有潺潺溪水,上方云卷云舒,凝而不散,正和虎踞龙盘明堂水之相,是一块上佳的穴,不过按照玄罗的堪舆之术也就是道家山、医、卜、相、命之中相术,相地之术,专业一点的叫法则为堪舆之术,堪指天空,舆指地形,意思是审慎周遭环境,顺应自然,有节制的利用和改造自然达到天人合一的至善境界。
玄罗越说越兴奋,各种专业名词我和爸妈第一次听说,玄罗也耐心的解释,按他所说,此地虽然风水不错,但有些虎头蛇尾,只能说是中上。
老爸带着玄罗道长找到爷爷的墓地,将我那夜的经过详细的叙述,玄罗眉头轻皱,罗盘滑动,天干地支,星象属性,一应俱全,大约一刻钟,玄罗似乎长长吐出一口肉眼可见的浊气,甚至有些腥臭,不知为何。
玄罗的动作依然没有停止,围绕着爷爷还有其他先人的坟茔转圈,嘴里念念有词,脸色逐渐发红,如同烧透的铁块,噗,玄罗突出一口黑血,“一定要在正月十五之前起棺迁葬,不然大祸临头。”
玄罗面色凝重,歇息片刻说道:“正月十五,三星照月,转为白虎衔尸地,陈氏满门性命断乎难保。”
“道长你吐血了。”
“窥伺天机,受到反噬,伤了元气,这件事过后我要休养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