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过后的草原之上分外平静,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血腥之气,上千士兵一声不吭的为自己或友军包扎伤口,有些兵士在用搜集到的各种材料编制担架一类的物品,以便携带那些难以行动的伤员,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云军都统范江倚靠在辎重一旁,一边接受着随行军医的包扎,一边默默的注视着手下的将士们,看着不远处一片狼藉的战场,不禁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范江所在的晋州军第七师乃是拱卫星云边境的五大师团之一,此次由他统帅的第七师第四旅沿星云边境,经由晋阳、武旭、仲元等各大关卡进行长途拉练。
本来此次拉练已经圆满结束,不想却在返程时遭遇这一支足有千人规模的蛮兵部队,蛮军素来以战斗力强悍著称,特别是在正面冲突之时,往往一支千人部队便能抵挡甚至击溃云军一个旅。
范江此次能取得胜利完全是侥幸而已,若非有了洛羽的突然出现,只怕此时范江以及他麾下残存的两千余名将士早已身首异处。
说来可笑,此役虽说以近三千名将士的生命为代价,击杀了七百余蛮军兵将,但就百年来云军与蛮军大大小小近千次战役来看,已经算是不小的胜利了。
军方这些年来能拿的出手的人才实在不多,而且这些人多是出自世家大族,北境地处偏远,资源匮乏又难以立下军功,因此那些世家子弟少有人会选择这里。
虽说星云有镇国公洛渊,上将军霍鸣,大将军宋文泰等统兵良将,奈何蛮邦地势错综复杂不易攻入,而洛渊等人事务繁忙,自然无法久留于此镇守边疆。
这更加助长了蛮军的嚣张气焰,他们肆无忌惮的游走于两国交界之处,企图将云军堵在各个关卡之内,封闭云军探子对蛮族领地的探索,这次范江的遭遇便是最好的例子。
将战后事宜处理妥当,范江回首望向不远处静坐调息的洛羽,口中喃喃道:“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且不说修炼天赋,仅以筑基初期斩杀经验丰富的蛮军将领来说,恐怕当年叱咤风云的洛云天也不过如此吧?”
筹措片刻,见洛羽目光望来,范江笑着迎了上去,“怎么样,伤势不要紧吧?”
洛羽闻言呵呵一笑,道:“劳烦都统挂念,在下并无大碍。”
在下?同是云军将士,怎能以江湖人士自居?
范江眉头微微一挑,旋即笑眯眯道:“我看小兄弟谈吐不凡,想是出自世家大族?”
洛羽闻言沉吟少许,他的身份说来不算什么秘密,坦而言之倒也无妨,而且大丈夫行走世间,又何须藏头露尾?
“既是有难言之隐,范某也不便多问,却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范江看出他的迟疑,以为他嫌自己位卑权轻,不愿深交。心中不岔之余,言语间也不觉夹杂了几分讥讽之意。
洛羽仰面而笑,道:“大人莫要误会,洛羽并非有意隐瞒身份,只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洛羽?您是镇国公府的二少爷!”范江惊呼一声,玄天七杰之名如雷贯耳,身为修行中人,他又岂有不知之理?虽然前些年盛传洛羽天赋被废的消息,但在此时的范江看来,此等谣言不攻自破。
一念及此,范江当即纳头便拜,洛羽见状连忙上前将之扶起,满脸不解道:“大人,您这是?”
“不敢当!”范江苦笑一声,“公子身份尊贵,范江怎能在您面前尊大?”
洛羽见他神色坚定,当即也不勉强,“也罢,既然这样,我也索性以兄长相称!”
“哈哈,好!”范江爽朗一笑,旋即便是迫不及待道:“如今形势紧迫,公子有何打算?”
洛羽闻言沉吟片刻,旋即坦然说道:“范大哥不要误会,我并非军统之人,只因前些日子入山历练时,衣物被妖兽毁坏,碰巧遇到贵军将士的尸体...说来惭愧,当时衣不蔽体,难免有伤风化,只好将铠甲换到身上。”
怪不得...
“公子不必介怀,今日若非是你,我与这两千将士早已成了蛮兵的刀下亡魂,岂敢怪罪?”范江释然一笑,旋即将如今的形势一一讲给洛羽。
……
“报!”
“公子,前方二十里发现敌情,蛮军人数约在三千上下。”
“三千人?”这下麻烦了,洛羽眉头一皱,旋即取出地图打量片刻,指着一条模糊不清的虚线问传令斥候道:“此处可能通行?”
“属下之前专门查探过此地,发现已被人为损坏,估计是蛮兵所为。”
“这群混账!”洛羽咬了咬牙,继续在地图上观察片刻,没过多久再度抬头问道:“此处可还有其他路线可以通往星云境内?”
“此处只有峪环关可以通往关内,如今已被蛮军封锁。”
洛羽沉吟片刻,传令道:“你暂且带兄弟们盯着蛮军营地,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是!”
……
“禀都统,洛公子回来了!”
“哦?”范江闻言精神一震:“快请公子进来...不,本都亲自去迎!”
范江怀揣希望地走出营帐,正好与风尘仆仆的洛羽撞个正着,招呼还没来得及打便是直接问道:“公子,你那边情况如何?”
洛羽苦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范江神色一僵,紧接着苦笑道:“蛮军此次兴兵进犯我大云边疆,这一路上仅我们遇到和探查到的,至少也有两万蛮兵吧?”
洛羽点了点头,肃容道:“不错,此时峪环关内的守军处境比起只怕我们更加艰难,范大哥应当早做准备才是。”
范江一怔,有些难以置信的抬起头道:“公子的意思是...暂避蛮军锋芒?”
“不错,蛮军势大,况且这段时间,我们的牺牲已经...”
洛羽话还没有说完,范江身边的一位督尉却是义愤填膺道:“这怎么行,我们身后可是千千万万的大云子民,我们可以避过蛮军,逃得逍遥自在,难道就要弃他们于危难而不顾吗?!”
洛羽苦笑一声,无奈说道:“羽知诸位忠君爱国之心,然而以我们如今的兵力,贸然对抗成千上万的蛮兵,不是送死又是什么?百年之后,世人只道诸位有勇无谋,有谁记得这一颗颗忠肝义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