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霜,尘星火。
尚玉楼,已过酉时,嘈杂一片。
有人地方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
那么恩怨呢?何尝不是人的恩怨?
二当家依旧坐在酒桌那里,他的酒杯横在面前半空中,停顿在此刻。
他看着门外那一行不速之客,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板着脸。
他的心情不好,也不好惹。
“哦?这不是鼎鼎大名的镇南镖局的二当家么?真是稀客,居然能在这里碰见上。”
韩捕头从门外徐徐步入,不经意的二眼珠子上下左右打探着这个小小的厢房。
“老子当是什么人胡乱闯入厢房,原来是一条摇尾巴的哈巴狗饿了要吃屎跑这里来”
后者冷笑一番,丝毫不留情面。
前者动眉微怒,把手紧握在剑柄上的掌心实了实“二当家说笑了,本捕快只是搜查要犯恰好路过此地,绝无冒犯之意。’
“这况且··”他停顿了下语气,略带讽意继续说道“况且要不是这里有屎,哈巴狗也不会跑过这里吃。”
“啪!”一酒杯摔在地上破碎声响起。
“你这厮什么意思?!”二当家一把拍酒桌上,霎时间脸色极为不好。
“没什么,本捕快只是觉得有些人嘴巴不干净,说话不忘嚼着屎,臭熏陶天。”
“放你娘的狗屁!你这厮说谁呢?!”
“唰!”
二当家一把亮出腰配间那柄剑,通体寒铁为铸,凌气逼人,锋刃直指对方。
韩捕头下一刻也是同样顺势拔出他的配刀,同样直指前者。
面对这非朝廷之人,他可不需要客气什么。
“唰唰唰!”
空气中陆陆续续舞起硕硕兵器刃声。
不仅是他们两个对持,连屋内二当家的手下和门边的衙役们都对持起来。
剑拔弩张。
他们都不介意为对方送上一副薄皮棺材。
“二当家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官完全可以立即就将你缉拿入狱,速速放下兵器”
“哼!可笑!有本事你这条哈巴狗就过来抓老子进去,不过是依仗朝廷狐假虎威的哈巴狗,有什么脸面在老子面前撒野?”
韩捕头脸上抽搐着几条面肌。
“你再咄咄逼人,休怪本捕快手下无情!”
“别像个娘们磨磨蹭蹭,想动手就马上!”
“别逼人太盛!”
两人的兵刃握柄上的手都不约而同苍白几分。
“二位,怎兵刃相接了?”
一道文质彬彬的语气关键时刻从后方传来。
在场的人都被这道声响吸引了过去,不自觉得分点神投目过去。
韩捕头背后此刻出现了一名男子,只见他慢履踏来,行入了屋内。
他来到了二人交接的中间。
“慕·慕容锦公子?”二当家见得此人,脱口而出。
“大··大人?”韩捕头见状也是一愣,心眉头的怒火压下来了点。
对阵的局势似乎因为他的出现,缓和了点。
“你们二位这是在作甚?”慕容锦略显疑惑说道,随后双手各自调和般放在两人的手臂上道“二位有事慢慢说,何必动刀动枪?”
“大人,请不要阻碍下官缉拿口出妄言之徒,这厮血口喷人满嘴胡话,今日下官必要将这厮捉拿归案!以还下官耻辱!”
“哟?!小娘皮口气还挺大的?!老子才不怕你那姑娘家般的手脚绵绵无力,拿来锤人老子都当骚痒痒!”
“无耻之徒!本捕头今日就将你就地正法!”后者又提起怒火,苍白的手紧绷色如白纸。
二当家不以为然,道“好啊!那就让老子看看你这小娘们有分本事?!敢口出狂言正法老子?!”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慕容锦此刻放开二人手臂,握起腰配间的三尺青锋。
一横,亮在了两人中间。
一股莫名强大的剑意由此散开,一涟又一涟散开剑蕴冲击着他们二人。
二人瞳孔都不自觉缩了缩。
他们在手抖,不约而同在手抖,甚至提不起力握住剑柄。
明明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三尺青峰,但是展现慕容锦手上却是至高无上,无法不从。
是剑带来的气么?不,是握的人带来的,是握剑的慕容锦带来的。
若是换作他们其中任何一人,都无法做到如此让他们恐惶不安的心理,这是一名强者才才能带来的压迫。
他们仿佛感觉到在他面前,所有一切的剑术造诣都对他都是徒劳,因为他此刻已经是身为剑,手中有剑,心中无剑。
下一刻,二人手中的剑情不自禁纷纷脱手掉落在地上。
“乒乓”
不仅他们的剑掉在了地上,屋里所有人手中的兵器都纷纷脱手掉在了地上。
慕容锦只是一个拔剑,就顷刻间停止一场随时交刃的纠葛。
见状,他收回了配剑,身上的强大的剑意也在他收剑的同时顷刻间消失无存,放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般。
他还是那名文质彬彬的慕容锦,但是二当家和韩捕头内心的对他的形象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道强大到他们这辈子都可能无法越过的巍峨。
慕容锦轻叹了口气,随后推脸笑道“二位之间若是有什么误会,大可于我了当,但是可千万别伤了和气。”
这和气二字他故意调高点声调。
韩捕头和二当家也是立马了然意思,虽是不愿,但还是给在前者的面子上生硬的抱拳请礼,达成一致协议。
没有人想惹比自己强大的人,况且是个没有分毫胜算的人。
“下官失礼了,请大人恕罪。”
“慕容公子见笑了,在下失态请多多包涵。”
他们分明道出口是心非,却无可奈何。
慕容锦也是明白人,只是笑道“二位何故之有?不过是之间发生点误会,在下并不在意。”
他双手再次左右捧着二人手臂,此时二人都异常重视小心翼翼,都不自觉微微躬着身子去迎接。
“二位都是在下的朋友,何不坐下以酒谢礼,一饮之前的恩怨?’
两人无不从点头,听从安排。
“坐。”
慕容锦像是牵小孩般挽着他们缓步来到了酒桌前,却又像是他们两个扶着他走过来。
这是个很奇怪的举止,但是没有人敢吱声发异。
厢房另一边,屋内没有灯,很暗,窗开,凉风嗖嗖。
上一刻这还是个灯火通明的屋子。
一个影子站在窗前,明月下,只能模糊辩眼出是个人影。
那是一道很冷的背影,是个男人的背影。
茶桌上还有余热,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
她在小酌品味着一拿捏手中杯内的甘液,看来挺悠然自得。
“他在哪?’
良久,那道影子沉声道。
“你说的他指的是他,还是我?”
一妩媚的笑声响了起来,笑声如野蔷薇一般放荡不羁。
“我不杀女人,可我也可以杀女人。”
那男声冷冷说道,紧握着他身边的一把刀。
显然,他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他出去了。”
那道女声随意继续说道。
“去哪了?”
“我又不是他,怎知他去哪了?”
后者陷入沉默,他就站在那里不动了,仿佛像个没有生命的雕像。
“喂,你待会儿记得关窗,今夜特冷,我可不想在被窝里发抖。”
那女声提醒道,似乎完全不当他一回事。
后者没有应她。
许久,茶桌的人似乎也很不耐烦了,懒懒地呻吟一声懒腰。
“我先躺了,等下真记得给我关上窗户,今夜真的特冷。”
那女声再次提醒道。
“他回来了,我自然会走。”
后者答非所问。
“他这不是回来了么?你可以走了吧?”
女声忽然悠悠说道,带有戏虐味。
那男人一愣,原本警惕的心更加的悬空着。
他徐徐回头,眼珠子滑动在最侧边的眼角。
他不相信,没有任何的气息感应到,他就回来了?
结果他看清了后面,没有人,一个人影都没有,有的只是明月如霜。
“哈哈哈,你真好骗,这么容易上当么?”
女声发出爽朗的讥讽,似乎这个结果让很她意外。
这世上居然还有着这么单纯的人?
后者缓回头来,也不知是怒还是冷漠说道“你骗我?’
“骗你就骗你,本女侠还怕骗不起你么?哼。”
“你不怕我杀了你?”
男人不经意握了握手上的刀。
“你不会杀我的。”
“你怎知不会?”
“因为你想杀我的话,一开始就可以动手,用不着跟我聊那么久。”
闻言,他的刀松了几分。
他确实不会杀了她。
但是,他只是现在不会杀了她。
“你这个人好呆,跟木头一样,喂,你叫什么名字?”
前者询问道,好奇地询问道。
“孤一雪。”他冷冷回答道,他不假思索就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好冷的名字,就跟你人一样,怪冷怪冷的。”
他没有否认,他其实也不喜欢这名字,不过他也无所谓这名字,因为他很少让别人叫他的名字,或者说,根本来不及叫他名字。
“本女侠叫燕飞燕,怎么样?顺口吧?是不是很有大侠的风范?”后者自言自夸道。
男子似乎在微微颌首,但似乎好像从来没有动过。
两人就这样很微妙的对话着。
直到他的背后多了一凉意,一道带来的凉意。
他的背后多了一道人影。
明月下,他头顶斗笠一身白衣。
他就这样站在他的背后。